第45章 酒童引路詩仙酒意暗藏玄機

沉香亭的殘霧還沒散盡，夢影使潰散時炸開的那些金色光點仍在空中漂浮，像一群找不到歸路的螢火蟲。趙曌掌心還殘留著剛才打出“真實程式碼”時的那股灼燙，指尖微微發麻，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著從破碎幻境裡湧出的陳年酒香。那酒香濃烈得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剜著人的鼻腔，不是現實裡任何一種酒的味道，更像是一千三百年前長安城頭飄落的杏花雨，被歲月熬成了精，凝成這一縷斬不斷的氣息。

林墨靠在他身邊，方才被幻境侵蝕的手臂還隱隱作痛，那些黑紋己經褪去大半，只剩幾道淺淺的灰線，像老瓷器上的開片。她的畫靈之力還在周身流轉，衣袂無風自動，髮梢沾著細碎的金光，整個人像從壁畫裡走出來的飛天。她盯著沉香亭中央那座酒池，池裡的酒液正在翻湧，不是沸騰，而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底下鑽出來。

蘇夜蹲在酒池邊，手指懸在液麵上方三寸，指尖凝著一團淡藍色的資料流。他的引擎工程師本能讓他對一切異常都要先做掃描，那團資料流就是他的探針，正在解析酒池的底層結構。三秒後他抬起頭，黑框眼鏡的鏡片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程式碼，臉色有些發白：“這池子不是石頭砌的，是詩——李白的《將進酒》，整首詩被壓縮成液態，埋在這底下。”

楚舟從沉香亭的東側繞過來，手裡攥著半塊碎掉的幻境鏡片，鏡片邊緣還在滴著金色的液體。他的預言者本能讓他對一切碎片都要撿起來看，彷彿能從裡面讀出未來的殘章。他把鏡片湊到眼前，透過那層金色液體看向酒池，瞳孔驟然收縮：“池底有人。”

話音未落，酒池中央的液麵炸開。

不是猛烈的爆炸，而是像有人從水下輕輕吹了一口氣，液麵鼓起一個泡，泡破了，湧出一股更濃的酒香。然後是一隻手的指尖——蒼白，瘦削，指甲縫裡還嵌著墨漬，那墨漬是活的，在月光下微微蠕動。指尖之後是手掌，手腕，小臂。那隻手臂從酒液裡伸出來，像是從另一個時空探過來的，皮膚上刻滿了字，不是紋身，是那些字自己長在皮肉裡，一筆一劃都帶著金光。

手臂撐在池沿上，接著是肩膀，頭顱，軀幹。一個人從酒池裡緩緩坐起來，渾身溼透，酒液順著他的髮梢、衣角、指尖往下淌，每一滴落回池面都濺起一朵金色的小花。他是個少年，最多十五六歲，瘦得像根被風吹乾的蘆葦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褐，袖口和下襬都磨出了毛邊。他的頭髮亂糟糟地紮成一個髻，用一根竹筷子彆著，筷子頭上刻著一個字：酒。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裡有兩團小小的旋渦在轉，旋渦深處有詩句在沉浮。他眨了眨眼，旋渦消失了，眼睛變成普通的黑色，又大又圓，像兩顆剛從樹下打下來的野栗子。他看著眼前這些人，看著趙曌，看著林墨，看著蘇夜、楚舟、秦箏、顧衍、溫晚、江澈、葉尋、陸沉，一個一個看過去，目光最後落在趙曌手裡的那盞燈上。

燈裡的墨己經不多了，只剩薄薄一層蓋著底，火光暗得隨時會滅。少年盯著那盞燈，盯了很久，然後開口說話。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進過水的嗓子，但吐字很清楚，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你們把夢影使打死了？”

“打散了。”陸沉糾正他，“詩界的東西，沒有生死，只有聚散。”

少年點點頭，像是很滿意這個回答。他從酒池裡爬出來，赤著腳踩在沉香亭的石板上，留下兩行溼漉漉的腳印。他渾身都在滴水，但那些酒液滴在地上並沒有滲進去，而是凝成一顆顆圓滾滾的珠子，在地上滾來滾去，像活物。他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看著那些滾動的酒珠，嘆了口氣：“又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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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宮月在來覺，鹿白尋姥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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