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初引新人詩心初醒潤物無聲

子夜的風從野人谷的方向吹來，穿過城市的鋼筋森林，帶著蘆葦腐爛的甜腥和泥土深處的潮溼，鑽進工作室半開的窗戶，撩起林墨散落在肩頭的碎髮。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那支筆，筆尖懸在白紙上方一寸處，墨汁從筆尖滲出來，凝成一滴黑色的淚，懸在那裡，將落未落。窗外那顆星星己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烏雲，雲層很低，低得像是壓在對面那棟寫字樓的頂上，雲縫裡偶爾漏出一絲月光，慘白慘白的，像一張失血過多的臉。

工作室裡只有她一個人。趙曌和蘇夜在隔壁房間排查後門，楚舟在陽臺上對著夜空發呆，秦箏抱著古箏蜷在角落裡睡著了，顧衍靠在門框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養神還是真的睡著了，溫晚和陸沉出去處理停服後的公關危機，葉尋和江澈在樓下便利店買東西。空氣裡瀰漫著速溶咖啡的苦味，混著秦箏頭髮上洗髮水的花香，還有從窗外飄進來的、若有若無的燒烤味，幾種味道攪在一起，鑽進鼻腔，讓人莫名地煩躁。

那張白紙己經在她面前鋪了很久了。紙是蘇夜從印表機的紙盒裡抽出來的，A4，八十克，表面光滑得能照見人影。她盯著那張紙，盯著紙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盯著倒影裡那雙黑得像深淵的眼睛，突然覺得那不是自己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魚，像鳥，像人，像無數細小的、看不見的生靈在水底游弋。

筆尖上的墨滴終於落下來了。不是落在紙上，是落在空中，懸浮在那裡，像一顆黑色的星星。林墨盯著那顆墨滴，看著它在空中慢慢變形，從圓形變成橢圓，從橢圓變成一條細線，從細線變成一幅畫——一幅微縮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畫。

畫裡是一座山，山上有棵枯樹，樹下坐著一個人。那個人穿著青色的袍子，頭髮是白的，臉很年輕。他抬起頭，看著畫外的林墨，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風吹過水麵的一絲漣漪。

林墨的瞳孔驟然收縮。她認識那張臉——那是王勃的臉。不，不對，不是王勃，是行者。那個在詩碑上刻詩的人，那個比他們更早進入詩界的人，那個在詩界裡待了三年的人。他的臉，和王勃一模一樣。

墨滴炸開了。黑色的墨汁濺在紙上，濺在茶几上，濺在林墨的白裙子上，像一朵朵黑色的花。她低頭看著那些墨漬，看著它們在布料上慢慢暈開，從黑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透明，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裙子還是白的，乾乾淨淨，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林墨知道，那不是幻覺。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一盞路燈還亮著，燈光是橘黃色的，在溼漉漉的柏油路面上鋪出一片暖色的光斑。光斑裡站著一個人。不是虛影，是真人——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十五六歲，扎著馬尾辮，揹著書包，手裡拿著一部手機。手機的螢幕亮著，光打在她臉上，照出一張稚嫩的、充滿期待的臉。

她正在登入《穿越唐詩》。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停服公告己經發了，伺服器己經關了，她怎麼可能登入？她衝下樓，跑到那個女孩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女孩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在地上，抬起頭看著林墨，眼神里滿是驚恐。

“你——你是誰？”女孩的聲音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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