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舟從印刷廠回來的那個晚上,幾乎一夜未眠。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老方說的每一句話。父親不是病死的——是被日本人活活打死的。這個真相像一根燒紅的鐵釘,深深地釘進了他的心臟裡,疼得他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凌晨三點,他索性起了床,披上衣服走到窗邊,點了一根菸。窗外的巷子很安靜,月光照在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泛著一層淡淡的白光。他的目光掃過巷口——那個盯梢者不在。
他鬆了一口氣,卻又馬上警覺起來。那個人跟了他三天,偏偏在今天晚上消失了?這未免太巧了。
第二天一早,林硯舟照常去特務處上班。走進後勤科的辦公室時,他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幾個平時跟他有說有笑的同事看到他,都低著頭假裝在忙,沒有人跟他打招呼。
林硯舟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他若無其事地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翻開昨天的報表,開始整理資料。
“硯舟。”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林硯舟抬起頭,看到趙秉鈞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手裡夾著一根菸,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趙處長。”林硯舟站起身來。
“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趙秉鈞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了。
林硯舟收拾好桌上的檔案,跟著趙秉鈞走出了特務處的大樓。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司機己經在駕駛座上等著了。趙秉鈞拉開後座的門,朝他努了努嘴:“上車。”
車子沿著江漢路一路向北開,穿過幾條街道,最後停在一棟灰色的小樓前面。林硯舟認出了那棟樓——那是日本憲兵隊駐江城的大本營,門口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日本兵。
趙秉鈞下了車,整了整衣領,朝大門走去。林硯舟跟在他身後,心臟跳得比平時快了一些。他在特務處待了快一個月,雖然知道趙秉鈞和日本人有來往,但被首接帶到憲兵隊來,這還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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