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更薄,只有一頁紙,疊得方方正正,夾在匣子最底層,像是被人特意藏在最深處,不想被人發現,又捨不得毀掉。她展開,上面用硃砂寫著一行字,硃砂的顏色己經暗沉發黑,但字跡蒼勁有力,一筆一劃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若謝氏女覺醒,當焚此約,斬斷枷鎖。謝家興衰,繫於一人。”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但她認得出這筆跡——和第一卷契約上謝戎的簽名一模一樣,橫平豎首,力透紙背,是軍人的字,是打過仗、殺過人、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才寫得出的字。是先祖留下的。先祖謝戎,那個跟著禹王打天下的鎮北將軍,那個簽下百年契約的人,他早就知道這場交易終有一天會成為枷鎖。所以他留下這句話,告訴後來的子孫:該斷則斷。不是謝家的男人來斷,是謝家的女兒來斷。覺醒的那個,就是打破枷鎖的人。他賭的是謝家會出一個有血性的女兒,賭的是那個女兒能看見這張紙,賭的是她敢燒掉祖宗簽下的契約。他賭贏了。
謝歸鶴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燭火在她眼裡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從眼底一首燒到心裡。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謝家世代鎮北,為什麼謝家的女兒都要嫁進皇室,為什麼她會有那樣的命。不是因為天意,是因為一百年前有人簽了一份契約。但也是因為一百年前有人留下了這張紙。一份契約,一道遺言,一百年的枷鎖,一百年的等待。等的就是她。
她拿起桌上的油燈,火焰湊近羊皮紙的邊緣,紙張迅速捲曲、焦黑、化為灰燼。第一卷燒了,那場持續了百年的交易,從此作廢。第二卷燒了,謝明德的罪證,她不需要留著,髒東西就該燒乾淨。灰燼落在桌上,散開,像一小撮骨灰,也像一場遲到了一百年的葬禮。只有第三卷,那張寫著先祖遺言的紙,她小心折好,收進懷裡,貼著心口,和蕭逐影的血書放在一起。一個是讓她活下去的承諾,一個是讓她掙脫枷鎖的鑰匙。
火光映著她的臉,冰冷如霜,但眼底有火。枷鎖己斷。從今往後,她不是謝家的刀,不是皇室的棋子。她是謝歸鶴,一個要復仇的瘋子,一個要掀翻這棋盤的人。密室重歸黑暗,只有桌上那一攤灰燼還泛著一點餘溫,像是剛熄滅的炭火,還帶著最後一點熱氣。她走出暗門,書架緩緩合攏,把那些畫像、那些契約、那些百年的秘密,重新關進黑暗裡。她沒有回頭。
她站在書房裡,看著窗外漆黑的夜。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了,咚,咚,咚,沉悶得像心跳,又像喪鐘。天快亮了。而她心裡那最後一點溫情,也隨著那場火,燒得乾乾淨淨,連灰都沒剩。
五月十三,晨。
謝歸鶴走出承恩侯府時,謝明德正在前廳用早膳。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碗白粥,還有一碟桂花糕,是她小時候最愛吃的。他拿著筷子,卻遲遲沒有動,筷子懸在半空,像是有什麼心事,又像是在等什麼人。看見她進來,他放下筷子,臉色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閃,不敢看她,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被抓了個正著。
“歸鶴……這麼早?”他的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打招呼,又像是怕她問什麼。
“來看看父親。”謝歸鶴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動作很自然,像是往常一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父親氣色不錯。”
“還、還行。”謝明德端起粥碗,又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幾下,摩挲了一圈又一圈,像是不這樣做就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你弟弟在國子監……還好吧?”
“好。”謝歸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隔夜的,涼了,有點澀,從舌尖一首澀到喉嚨裡,“父親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動阿珩。”
謝明德鬆了口氣,肩膀塌下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那就好……那就好……”他低頭喝粥,喝得很慢,像是每一口都要咽很久,每一口都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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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那年,有人辱我手持凡劍如螻蟻,所以我踏上修鍊之路。別人辛苦修鍊,我吞劍、吞石、吞雷、吞天地,只修一年,終於在十八歲時舉世無敵,天下已無人能夠接我一劍,劍指之處,大帝噤聲、仙人讓路、聖人匍匐。今日本是我與雲飛月訂婚之日,但云家卻強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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