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啟航

清晨的海霧尚未散盡，如同乳白色的輕紗，籠罩著鷹巢島西側一處隱秘的峽灣。這裡三面環抱高聳的黑色崖壁，唯一的出口狹窄曲折，被常年不散的迷霧和暗礁守護，若非熟悉水情的本地人引領，絕難發現。幾艘狹長的獨木舟靜靜停泊在卵石灘邊，海水輕輕拍打船舷，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

星崖部落的男女老少幾乎都來到了灘頭。沒有喧譁，只有低沉而充滿力量的吟唱，那是部落古老的送別歌謠，祝福遠行的勇士得到星辰的指引，平安歸航。

沈追、秦紅袖、墨青，以及那名倖存的水手老陳，都己做好了出發的準備。他們換上了部落為他們準備的服飾：堅韌的鯊魚皮背心，經過特殊鞣製、防水性極佳的鹿皮長褲，腳上是藤條與軟木編織的便鞋。秦紅袖穿著星葉送她的那套深藍色麻布長裙，外罩一件輕便的羽毛編織披肩，長髮用一根雕刻著星辰圖案的木簪束起，褪去了大家閨秀的柔弱，多了幾分幹練與颯爽。

他們的裝備也由部落精心準備：每人一把鋒利的黑曜石短刀，一柄硬木與鯊魚骨製成的投矛，一張用堅韌藤筋和獸角製成的短弓，以及一壺用海鳥羽毛和燧石精心打磨的箭矢。此外，還有用鯊魚胃和樹脂製作的防水袋，裡面裝著部落秘製的療傷藥膏、驅蟲粉、耐儲存的肉乾和魚乾，以及用特殊植物根莖製作的、可長期飲用的淡水囊。沈追的背上，還多了一個用油布嚴密包裹的長條狀物體，那是部落世代相傳的“先祖海圖”的拓印副本——原件太過珍貴古老，大薩滿和長老會商議後，決定將一份由部落最巧手的畫師連夜精心臨摹、標註了現代島嶼名稱（由沈追根據記憶和墨青帶來的海圖補充）的副本交給他們。真正的原件，依舊供奉在觀星臺的密室中。

巖鷹在老石和另一名戰士的攙扶下，堅持來到岸邊送行。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胸前的傷口被厚厚的草藥膏和麻布包裹著，但眼神明亮，精神尚可。看到沈追走來，他掙脫攙扶，上前一步，用拳頭重重捶了一下沈追的胸口——這是部落勇士間最鄭重的禮節。

“兄弟，”巖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充滿了力量，“保重。記住，星崖部落永遠是你的家，隨時歡迎你回來。”

沈追同樣以拳捶胸，沉聲道：“你也保重，巖鷹。好好養傷，等我回來，我們再一起狩獵。”

巖鷹咧嘴一笑，重重拍了拍沈追的肩膀，然後目光轉向秦紅袖，神色變得莊重：“‘歸鄉者’，星辰指引你的道路，先祖之靈護佑你的旅程。部落永遠記得古老的契約。”

秦紅袖學著部落女子的禮儀，右手撫胸，微微躬身，用這幾天跟星葉學的、還有些生硬的土語說道：“謝謝你們，救我，收留。我會……記住。”

星葉從人群中跑出來，眼眶紅紅的，將一個用細藤編織的小巧掛墜塞到秦紅袖手裡，又飛快地抱了她一下，然後退到巖鷹身邊，努力忍著眼淚，朝他們用力揮手。

老石走到沈追面前，這位沉穩的部落長者，眼中也滿是不捨。他將一個用獸皮包裹的沉重物體遞給沈追：“拿著，這是大家的心意。”

沈追接過，入手沉甸甸的。開啟一看，裡面是兩樣東西：一把造型古樸、通體黝黑、泛著金屬冷光的短劍，劍身比黑曜石刀略長，線條流暢，靠近劍柄處隱約有星辰般的暗紋；以及一捆用油浸過的堅韌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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