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魚號”如同離弦之箭，更如同撲火的飛蛾，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撞向荷蘭艦隊的心臟。

朱成功屹立船頭，海風裹挾著硝煙與血腥，將他戰袍下襬吹得獵獵作響。他緊抿著唇，目光如鷹隼，越過波濤，鎖定那兩艘如同海上堡壘般的荷蘭蓋倫鉅艦——“海上君王”號和“沉默者”號。這兩艘鉅艦是東印度公司駐巴達維亞艦隊的主力，側舷密密麻麻的炮口此刻正緩緩轉動，如同巨獸睜開的獨眼，冰冷地瞄準了這艘膽敢單槍匹馬發起衝鋒的、傷痕累累的中式帆船。

“左滿舵！右舷火炮準備！”朱成功的聲音在炮火與海浪的喧囂中，依然清晰如金石交擊。“飛魚號”傷痕累累的船身在墨桓的操舵下，劃出一道驚險的弧線，避開“沉默者”號正面的炮口，斜刺裡切入兩艘鉅艦之間的空隙。

這個舉動瘋狂而精準。兩艘鉅艦體型龐大，轉向笨拙，彼此間的距離雖然足以讓“飛魚號”透過，但也意味著它們無法發揮最大的側舷齊射火力，反而容易誤傷友艦。

“開炮！對準‘海上君王’號水線！”

“飛魚號”右舷僅存的六門火炮（其餘火炮在帝汶突圍和歸途海戰中損毀）在經驗豐富的炮長指揮下，幾乎同時怒吼！炮口噴出橘紅的火焰，炮彈呼嘯著砸向“海上君王”號接近水線的位置。雖然“飛魚號”的火炮口徑和威力遠遜於荷蘭戰艦，但此刻距離極近，又是瞄準相對薄弱的水線部位，頓時在“海上君王”號厚重的橡木船殼上鑿開了幾個窟窿，海水開始湧入。

幾乎在“飛魚號”開炮的同時，兩艘荷蘭鉅艦的部分側舷炮也開火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數十枚沉重的鐵彈挾著死亡的風暴橫掃而來。大部分炮彈落在了“飛魚號”身後的海面，激起沖天水柱，但仍有數枚擊中了目標。一枚炮彈擦著船舷飛過，帶走大片舷牆和兩名水手；另一枚首接命中主桅根部，碗口粗的硬木桅杆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轟然傾倒，帶著帆索砸在甲板上，一片狼藉；第三枚炮彈則擊穿了船尾樓，木屑紛飛，舵盤受損，船隻猛地一歪。

“穩住！右舷火炮再裝填！火槍手、弓箭手，自由射擊敵艦甲板！”朱成功在顛簸的甲板上穩如磐石，厲聲喝道。他自己也抓起一張強弓，搭上三稜破甲箭，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一名正在“海上君王”號艉樓指揮的荷蘭軍官應聲而倒。

“飛魚號”的突然襲擊，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潑進一瓢冷水，瞬間打破了海戰的節奏。港內原本只能被動挨打、苦苦支撐的新民城殘餘水師，在墨青的狂喜怒吼中，也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幾艘還能動的戰船，不顧一切地開炮、發射火箭，甚至試圖撞擊，死死纏住另一艘荷蘭戰艦“沉默者”號和幾艘輔助艦隻。

“是朱將軍！朱將軍回來了！殺啊！”城頭上，看到“飛魚號”悍不畏死地撞入敵陣，守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疲憊的身軀彷彿重新注入了力量，竟然將攻上城頭的敵人又壓回去一截。

“飛魚號”的突襲雖然造成了一些混亂，但畢竟實力懸殊。在最初的錯愕後，荷蘭人展現出了老牌海軍強國的素質。“海上君王”號和“沉默者”號開始協調轉向，試圖拉開距離，重新形成交叉火力，將這個惱人的“小蟲子”碾碎。更多的炮彈呼嘯而至，“飛魚號”的船體在鉅艦火炮的轟擊下劇烈顫抖，不斷傳來木板破裂、人員傷亡的慘叫聲。

“朱大哥！我們必須衝過去！靠岸！”秦紅袖緊緊抱著懷中的海豹皮筒，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她指向新城方向，“城裡的‘薪火石’……它在呼喚！很不穩定！我必須過去！”

朱成功看了一眼秦紅袖，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卻依舊被荷蘭戰艦封鎖的海岸線，以及城頭上愈發危急的戰況，猛地一咬牙：“墨桓！轉向，衝灘！目標，西門碼頭那片淺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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