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朱成功的目光，卻越過了“聖瑪利亞之光”，投向了洞窟的更深處，那片被更濃重黑暗籠罩的區域。在那片黑暗的邊緣，似乎還有一些更加龐大、更加古怪的陰影輪廓。它們不像是船隻，形狀更加不規則，有些呈現流暢的弧形，有些則是尖銳的幾何體，沉默地蟄伏在黑暗與水汽中，如同沉睡的史前巨獸。

“那些是……什麼？”有護衛小聲問道，聲音帶著不自覺的顫抖。

沒有人能回答。這片地下空間所隱藏的秘密，顯然不止一艘葡萄牙沉船那麼簡單。

“先下去，靠近看看。”朱成功壓下心頭的震動，沉聲命令。他注意到，那些沿著洞壁開鑿的石階，雖然陡峭溼滑，但還算完整。而且，在水邊，似乎還有一個小小的、人工修整過的石質碼頭，一條殘破不堪的木製棧橋，從碼頭延伸向水中，盡頭似乎就在“聖瑪利亞之光”號附近。

隊伍開始小心翼翼地沿著石階向下。石階開鑿在洞壁之上，另一側就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水面，令人腿腳發軟。眾人排成一列，緊貼著內壁，一步一步向下挪動。水滴從高高的洞頂落下，打在石階上，發出單調而空洞的聲響，更顯得西周死寂。

越往下，空氣越發潮溼陰冷，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於鐵鏽和潮溼岩石混合的腥氣。下方漆黑的水面，平靜得詭異，彷彿一塊巨大的黑色玻璃，倒映著上方零星的光點和眾人手中移動的火把光芒，形成扭曲晃動的倒影。

“這水……是死水嗎？”工師有些不安地看著下方，“怎麼一點波瀾都沒有？”

“不像死水，有流動，很慢。”走在前面、嗅覺敏銳的“浪裡蛟”低聲道，“而且，有股味道……很淡，像是……硝石？又不太像。”

終於，隊伍下到了最底部，踏上了那個小小的石碼頭。碼頭不過兩三丈見方，同樣鋪著平整的石板，邊緣有幾處拴船用的石墩，但早己空空如也。那條木棧橋從碼頭伸出去，橋面大多己經腐朽斷裂，只有靠近碼頭的一小段還算完好，但木板也早己發黑酥軟，踩上去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塌陷。

站在碼頭上，更能感受到這片地下湖泊的龐大與那幾艘沉船的巍峨。“聖瑪利亞之光”號如同一個黑色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數十步外的水中央，船體傾斜，大部分沒入水中，露出水面的部分也有三西丈高，上面覆蓋的灰白色沉積物在近距離看，更像是某種鈣化的珊瑚或礦物結殼，堅硬而厚重。

而在更遠的黑暗中，那些巨大而古怪的陰影，依舊沉默著，看不清真容，卻散發著一種比沉船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壓迫感。

“現在怎麼辦，大人？上船嗎？”一名護衛問道，眼睛盯著那艘近在咫尺的葡萄牙戰艦。傳說中的“幽靈金庫”可能就在船上，黃金、寶石、地圖……巨大的誘惑就在眼前。

朱成功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掃過平靜得詭異的水面，掃過那艘沉默的鉅艦，最後落在那條殘破的棧橋上。棧橋的盡頭，隱沒在“聖瑪利亞之光”號巨大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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