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以及無處不在的，帶著迴響的水滴聲。

朱成功擠過那道沉重的鐵門縫隙，雙腳終於踏上了門後向下延伸的石階。一股與門外海水截然不同的空氣湧入鼻腔——陳腐，帶著濃重的岩石塵土氣息，隱約還有一絲……金屬鏽蝕的味道，但奇異的是，並不讓人感到窒息，反而有種乾燥的、彷彿塵封了千百年的空曠感。

身後的鐵門在最後一名隊員進來後，發出“轟隆”一聲悶響，徹底合攏，將門外那幽藍的水母光芒、低沉的鼓聲以及深海無盡的壓力隔絕在外。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隊員們粗重的喘息、水滴從石壁滑落的滴答聲，以及火把燃燒時輕微的噼啪聲。

“點起火把，檢查人數，注意腳下。”朱成功的聲音在狹窄的甬道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他率先解下腰間用油布包裹的火把，用火折點燃。橘黃色的火光跳躍起來，驅散了門後幾步內的黑暗，映出腳下被打磨得異常平整、但覆蓋著一層溼滑苔蘚的石頭臺階。

二十一個人，一個不少。阿方索被兩名壯碩的水手攙扶著，臉色在火把光芒下依舊蒼白，但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甬道深處那乳白色的、微弱的光源方向。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半枚鳶尾花戒指，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大人，這臺階……是人工開鑿的，而且年頭很久了。”“浪裡蛟”蹲下身，用匕首颳了刮臺階邊緣，露出下面光滑的石質，“看這痕跡，不像是鑿子鑿的，倒像是……被什麼很鋒利的東西，一下子切出來的。”

朱成功湊近看了看，果然，臺階的邊緣異常平整，幾乎沒有普通手工開鑿的毛刺和鑿痕，斷面光滑得近乎鏡面。他又摸了摸旁邊的石壁，觸手冰涼堅硬，同樣是那種光滑的質感，上面有一些難以辨認的、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紋路，但排列又隱約帶著某種規律。

“不是我們知道的任何工藝。”墨青手下一位擅長勘測和建築的工師也檢查了一番，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就算用最好的水磨工夫，也難做到如此光滑統一。這石頭……也硬得過分。”

甬道大約一丈寬，兩人可並肩而行，高度也接近一丈，顯得並不侷促。它以一個平緩但穩定的坡度向下延伸，拐過第一個彎後，門縫透入的最後一點海水反光也消失了，只剩下眾人手中的火把和前方那似乎亙古不變的乳白色微光照明。空氣雖然陳舊，但流動著，說明有通風口存在，只是不知在何處。

“保持隊形，火銃手在前後，注意頭頂和兩側。”朱成功下令。兩名手持魯密銃（一種改進型火繩槍，在此狹窄環境比鳥銃更適用）的護衛立刻來到隊伍最前和最後，其餘刀盾手和弓箭手則護衛中間。阿方索和工師被護在隊伍中央。

隊伍開始緩緩向下行進。石階很滑，眾人不得不小心翼翼。腳步聲、呼吸聲、裝備輕微的碰撞聲，在封閉的甬道里被放大，形成空洞的迴響。那乳白色的光芒始終在前方，不遠不近，彷彿在指引，又彷彿在誘惑。

“大人，您看牆上！”走了約莫百步，一名眼尖的護衛突然指著左側石壁低呼。

火把的光芒移過去，只見原本光滑的石壁上，開始出現了一些……刻痕。起初是簡單的線條，像是隨意的劃痕，但越往前走，刻痕越複雜，漸漸形成了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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