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夯土為基

木頭斧子砍在樹幹上，發出沉悶的“梆梆”聲，在林子裡傳出去老遠。

天剛亮，露水還掛在草葉上，追遠灣西側的緩坡上，己經是一片忙碌。男人們光著膀子，喊著號子，將一根根砍下來的粗壯桉木（後來才知道這叫桉樹）扛到劃定的空地上。女人們和半大孩子，用石片、蚌殼刮掉樹皮，用藤蔓捆紮。一些老匠人眯著眼，用簡陋的墨斗和自制的木尺，在砍平的地面上畫線，規劃著房屋的位置和街道的走向。

“這裡，挖深一尺半，要夯結實！”朱成功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在地上戳著，對負責打地基的李副將說道。他肩上的傷口還沒好利索，只用布條吊著胳膊，但人己經恢復了那股雷厲風行的勁頭。

“侯爺放心，底下墊了碎石，一層土一層草灰，再用石夯砸實，保準房子百年不塌！”李副將臉上蹭著泥灰，眼睛卻亮晶晶的。他是泥瓦匠出身，懂這個。

東邊靠近溪流的地方，是蘇月白主持的“醫坊”和“藥圃”。幾間用木樁和寬大樹葉搭起的簡易棚子，收容著重傷員。輕傷員和懂點草藥的人，正跟著蘇月白和卡魯，在溪邊溼潤的土地上，小心翼翼地移植著從林子裡挖來的、能止血、退熱、止痛的陌生植物。每種移植前，蘇月白都要自己先嚐一點點汁液，確認沒毒。卡魯則教大家辨認哪些蘑菇能吃，哪些果子雖然酸澀卻能救命。

“這葉子揉碎了敷傷口，能防爛。”蘇月白指著一叢開著小紫花的植物，對圍著的婦女們說。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彷彿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經歷了這麼多生死，她不再是那個只會按方抓藥的醫館小姐，成了這片新土地上，眾人信賴的“蘇先生”。

北面靠近山崖的背風處，是秦紅袖和墨桓負責的“工坊”和核心區。幾間相對規整的木屋己經立起了框架，屋頂蓋著厚實的樹皮和茅草。其中最大的一間，門窗特別加固，門口日夜有護衛輪值——裡面存放著所剩不多的火藥、鐵器、工具、書籍，以及最重要的，那塊用乾淨麻布仔細蓋著的、被稱為“薪火石”的神秘石頭。

秦紅袖幾乎住在了工坊。她帶著幾個懂點木工、鐵匠手藝的匠人，用從船上拆下來的、僅存的幾件鐵製工具，敲敲打打，製作著更耐用的木犁、石磨、漁網梭子。更多時候，她蹲在“薪火石”旁，一盯就是半天。石頭表面的銀光似乎比剛來時更穩定了些，偶爾會毫無規律地微微明滅一下，像在呼吸。每當這時，秦紅袖就覺得心裡莫名地安定，彷彿沈大哥真的就在身邊，默默看著他們。

“紅袖姑娘，”墨桓走過來，手裡拿著幾片燒製失敗的、帶著裂紋的陶片，“粘土質地不錯，但燒窯的火候還掌握不好。另外，我在下游一處河灘，發現了這個。” 他攤開手掌，是幾塊黃豆大小、閃著暗金色光澤的沙粒。

是金砂！雖然不多，但這是一個極其振奮人心的發現！這意味著，他們或許能在這裡獲得寶貴的硬通貨，用於將來可能恢復的、與外界（無論是南洋還是更遠）的貿易。

“收好，先別聲張。”秦紅袖低聲道，“眼下最要緊的，是讓大家吃飽穿暖，把家建起來。這金砂，是咱們的底牌，也是……禍根。” 她想起海岸營地被圍攻的慘狀，眼神黯了黯。

墨桓點頭贊同，將金砂小心收好。他指向峽灣入口兩側高聳的絕壁：“瞭望哨和烽火臺己經搭起來了，用石塊壘的，很結實。卡魯帶人探了，只有幾條猿猴都難攀的險徑能上崖頂，易守難攻。峽灣入口水下，我也讓墨青（他兒子，己從墨鯤登陸幫忙）帶人佈置了暗樁和水下障礙，大船想悄無聲息進來，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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