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驚帆傳噩

天快亮的時候，那艘船衝進了海灣。

帆破得像爛布條，船身上有好幾處被火燎過的黑印子，有一邊船舷還缺了一大塊。船還沒靠穩當，一個臉上黑乎乎、嘴唇裂著血口子的信使就連滾帶爬地衝下跳板，啞著嗓子嚎：

“靖海侯！侯爺在哪兒？京城……京城出大事了！八百里加急！”

朱成功剛躺下不到一個時辰，聽到動靜一把抓起衣服就衝出艙門。秦紅袖、蘇月白、墨桓他們也都驚醒了，急急忙忙聚到“新明”號的主甲板上。

那信使被扶上來時，腿都在打顫。他從貼身穿的油布包裡摸出一卷明黃色的綢子，綢子上還沾著暗紅色的手印子。他“撲通”跪倒，把綢子高高舉過頭頂，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侯爺……張閣老（張居正）被他們……關進錦衣衛的大牢了！皇上……皇上快不行了，話都說不利索……太后娘娘和國舅爺，還有朝裡好些大人，奪了宮門的鑰匙，調了京營的兵……逼著皇上蓋印下了詔書……要、要拿沈大人和您問罪啊！”

甲板上一下子死靜，只聽得見海風颳旗子的嘩啦聲。

朱成功臉黑得像鍋底，一把抓過那捲黃綢子，抖開來。藉著桅杆上燈籠的昏光，大家看清了上面的字。確實是聖旨的樣兒，蓋著皇帝的玉璽，但那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急吼吼的兇蠻勁兒：

“……查英國公沈追，辜負皇恩，在萬里之外擅自挑起戰端，勾結不明來歷的外藩，白白耗費國家錢財，導致東南沿海不得安寧，瘟疫蔓延，其罪該殺！即刻削去所有爵位官職，鎖拿進京，交給三法司一起審問……”

“……靖海侯朱成功，本是海外歸附之人，本該感恩戴德，忠心報效。卻不知忠謹，反而和沈追勾結一氣，擅自調動水師，遠征海外，浪費無數錢財，更與不明來歷的巨獸（墨鯤）勾連，近乎妖異！即刻解除兵權，押送沈追及其同黨秦紅袖、蘇月白等人回京等候審問，不得有誤！”

“……海事勞民傷財，擾亂海疆。從今日起，撤銷海關衙門，恢復從前海禁的老規矩。各口岸不許一條船下海，違者按勾結倭寇論處……”

後面還列了一大堆“罪狀”，什麼“擅自殺了西夷使者，挑起邊關戰事”、“私自佔了呂宋，圖謀不軌”、“任用妖人，敗壞朝廷規矩”……幾乎把沈追、朱成功他們這大半年在海上做的事，全都顛倒黑白，說成了禍國殃民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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