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殘局與新程

三天，整整三天，海灣裡像燒開的鍋。

救火、撈人、埋死人、修船、審內奸、清點剩下的家當……每個人腳後跟都快打到後腦勺了。空氣裡飄著木頭燒焦的糊味、藥水的刺鼻味，還有淡淡的血腥氣，混在一塊，聞著讓人心裡發沉。

沈追就待在“靖波”號尾艙那間最安靜的屋子裡，幾乎沒出來過。蘇月白和守墨族的藥師輪流守著他，臉色一天比一天凝重。他身上的外傷好得飛快，可人一首昏昏沉沉，有時候睜著眼，可眼神空的，像在看很遠的地方；有時候又突然發高燒，渾身皮膚下銀光亂竄，說胡話，說的都是些誰也聽不懂的怪詞兒。

朱成功、秦紅袖、墨桓他們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可誰也沒法子。墨桓說，這是沈追的身體在和那股硬塞進來的“星槎本源、地脈靈機”較勁，要麼慢慢磨合成一體，要麼……就可能被撐爆，或者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只能靠他自己熬。

外頭的事倒是在朱成功雷厲風行的手段下，漸漸有了條理。

內奸揪出來七個，領頭的竟是輜重營一個姓劉的副把總。他老孃和兒子被京城裡的大人物捏在手裡，逼他傳訊息、搞破壞。朱成功當著全軍的面砍了他的頭，其餘從犯按軍法處置。行刑前，朱成功對著全軍吼：“咱們在這兒拼命，為的是不讓妖禍害了天下！可朝廷裡有人，為了私利，要咱們死！要斷海防的路！你們說，咱們能答應嗎？！”

“不答應！”底下吼聲震天。經過欽差那一遭，又見了墨鯤的神威，大部分兵將的心思都定了——跟著侯爺，跟著沈大人，或許有風險，但回去，只有死路一條。

糧草、火藥、淡水重新點算。燒了一些，但主要家當在墨鯤和幾條大福船上，損失不算致命。船隻加緊修補，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把能用的零件拆下來。從投降的西夷俘虜和土著那兒，又補充了些淡水和本地能吃的玩意兒。

第西天頭上，沈追的燒退了。他走出艙門時，人瘦了一大圈，臉色蒼白，但眼神清亮了些，只是那瞳孔深處，偶爾還是會閃過一抹極淡的、非人的銀輝。一頭銀髮用布帶草草束在腦後，襯得人愈發蒼白，也添了種說不出的、疏離的貴氣。

他走到“新明”號主甲板上，看著下面忙忙碌碌、修補船隻、搬運物資的將士們，又看看海灣裡那艘沉默的墨鯤，許久沒說話。

“沈大哥，你感覺怎麼樣？”秦紅袖遞過一碗溫水，眼圈還是紅的。

“死不了。”沈追接過，喝了一小口，聲音依舊沙啞，但穩了些，“就是……腦子裡多了些東西，亂糟糟的，得慢慢理。外面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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