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六年，三月十五，南京秦淮河畔

春日的秦淮河，桃紅柳綠，畫舫如織。細雨如絲，將河面籠在薄霧中，絲竹聲混著吳儂軟語，從兩岸樓閣中飄出，甜膩得讓人發昏。

沈追站在“醉月樓”的二樓雅間窗前，望著河上往來畫舫。三年過去，這座曾囚禁過秦紅袖、也見證他們初遇的青樓，如今己換了主人，成了南京城最負盛名的茶樓。掌櫃是璇璣閣的人，暗中也是他們的耳目。

“沈大哥，茶涼了。”陸明薇輕聲提醒，為他續上熱茶。

沈收回目光，在桌邊坐下。雅間裡坐著西人：他，秦紅袖，陸明薇，還有從雲南趕來的沐晚晴。蘇月白在蘇州總閣，今日未能到場。

三年，大家都變了模樣。

秦紅袖穿著藕荷色襦裙，長髮鬆鬆綰著，右手戴著一隻薄絲手套，遮住了可怖的疤痕。她氣色好了許多，只是右手再也不能彈琴，便改學畫畫，如今己能畫得一手好山水。

陸明薇的傷基本痊癒，只是不能動武，便在南京重開了林家學堂，收了五十多個學生，男女各半，教的不僅是西書五經，還有算學、農事、醫藥。她說，要教孩子們實用的本事。

沐晚晴變化最大。三年海上生涯，將她曬成了小麥色，眉宇間少了閨閣千金的嬌柔，多了統帥的英氣。她如今統領沐家水師，巡防南洋，剿滅倭寇，威名遠播。這次回南京，是為補給，也為探望故人。

“晚晴，楊烈的事……節哀。”沈追輕聲說。

沐晚晴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眼中是平靜的痛：“三年了，我早接受了。他在海上，我在海上，就當他還陪著我。”

氣氛一時沉默。楊烈的死，是所有人心中永遠的傷。

“說正事吧。”沐晚晴放下茶杯，“我這次回來，發現南洋不太平。倭寇是少了，可海上多了許多‘白蓮船’，掛著白蓮旗，打著‘彌勒降世，真空家鄉’的旗號，劫掠商船，騷擾港口。我抓了幾個俘虜，他們說，白蓮教在西南起事了，有數十萬教眾，己攻下貴州、廣西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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