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秋深來信

萬曆三年，十月十五，霜降

紫金山下的秋，來得格外深。楓葉紅透，銀杏金黃，山間小徑鋪滿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小院裡，沈追正教小安練字。八歲的孩子握筆還不穩，但寫得認真，一筆一劃，臨的是顏真卿的《多寶塔碑》。秦紅袖在廚房裡燉著雞湯，香氣混著柴火的煙，飄出院牆。

“沈叔，這個‘安’字，我老是寫不好。”小安仰起臉，頸後的硃砂痣被衣領遮著，只露一點紅痕。

“慢一點，手腕要穩。”沈追握著他的手，帶著他一筆寫完，“你看，這樣就好了。”

小安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這孩子半年前來到他們身邊，起初沉默寡言，夜裡常被噩夢驚醒。秦紅袖整夜整夜地陪著他，給他講故事，教他彈琴。沈追則帶他上山下河，教他認草藥、辨礦石。漸漸地，小安開朗起來，學堂裡的先生說他聰慧過人，過目不忘。

日子平靜得有些不真實。

午後，一隻信鴿撲稜稜落在院裡的棗樹上。沈追取下竹筒，倒出一卷小紙。紙上只有一行字，是馮邦寧的筆跡：

“皇上病重，太子年幼，朝中暗流洶湧。有人慾借建文帝血脈之名，行廢立之事。小心。”

沈追臉色沉了下來。秦紅袖端茶出來，見他神色不對，接過紙條一看，眉頭也蹙起。

“馮公公這是什麼意思？”

“皇上今年才二十歲，登基不過三年，怎麼就病重了？”沈追將紙條在燭火上燒掉，“而且，借建文帝血脈之名……這是衝著紅袖你，還有小安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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