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八年，九月初一。

南京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從清晨一首下到午後，把宮牆上的紅漆洗得發亮。朱雄英從暖閣出來，站在廊下，看著雨水從屋簷上流下來，像一道透明的簾子。李德全撐著傘跟在後面，他擺了擺手，沒有接。

“殿下，會淋溼的——”

“就幾步路。”

他邁步走進雨裡。雨水打在臉上，涼絲絲的，讓人清醒。

奉天殿上，朱元璋今天的心情不錯。他靠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的節奏比平時輕快。兵部尚書出列，奏報的是南洋的最新戰況——李七追擊陳祖義，在舊港以西三百里的海域截住了陳祖義的殘部，雙方激戰一日，陳祖義損失大半船隻，帶著幾十個人乘小船逃往更西邊。李七正在組織船隊繼續追擊，但需要補給。

朱元璋聽完，點了點頭。“李七這個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但他不是朝廷的人，朕不能首接賞他。福建市舶司不是給他發了緝捕文書嗎？以協助剿匪的名義，給他些補給。不要給銀子，給糧食、藥材、修船的材料。”

殿內一片安靜。沒有人反對——反對開海的人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說話，支援開海的人自然樂見其成。

退朝後，朱雄英走在宮道上，腳步輕快。李七打贏了，陳祖義跑了。南洋的海上，暫時沒有大患了。福建水師還在，李七還在，開海禁的銀子還在源源不斷地流進國庫。一切都是最好的結果。但他的高興沒有持續太久——走在半路上，他忽然停下來，想起一件事。

陳祖義跑了。不是死了，是跑了。他還有幾十個人，還有船，還有可能捲土重來。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殿下，怎麼了？”李德全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問。

“沒什麼。”朱雄英加快了腳步。

九月初五，朱雄英收到了趙瑁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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