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擊時間定在凌晨五點半。

選這個時間林狂反覆算過——五點剛過天色開始發亮，霧氣還沒散盡，能見度在一百米左右，剛好夠狙擊手分辨目標，又不夠對方機槍巢看清山脊上的陣位。雨林的黎明比其他地方來得慢，陽光先是被東邊的山脊擋住，然後從樹冠縫隙裡一絲一絲漏下來，灰濛濛的，帶著水汽。林狂趴在山脊上的觀察點，把95突的槍栓輕輕拉開一條縫，確認槍膛裡壓著實彈。叢林偽裝服被霧氣打溼了一層，他舔了舔嘴唇上的水珠。有點澀，是昨晚塗的防蚊液被雨水衝下來的味道。龍野趴在林狂右側三米處，95突的槍口對著水泥樓側門方向，右手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呼吸平穩而緩慢。何樹生在東側山脊的狙擊陣位上，85狙的瞄準鏡頭蓋已經摘掉，槍管上的防潮迷彩布被他重新纏了一遍——昨晚的霧氣太重，瞄準鏡物鏡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他用擦槍布擦了三遍才擦乾淨。

方鳴最後一個從觀察點撤下來。他蹲在一棵板狀根後面，把加密通訊裝置的頻率切到攻擊前三十秒的指定頻道，然後對著話筒低聲說了一句：“狂狼，頻道已切換。進入靜默倒計時。”林狂點了下頭，伸出三根手指——三分鐘後，全組無線電靜默。靜默期間，除了攻擊前三十秒的緊急訊號，不發任何訊號。方鳴把那臺訊號截獲裝置也調到了自動模式，天線對準水泥樓頂那根碟形天線——只要坤沙往外發任何一個訊號，都會被截下來。

五點二十五分。林狂用手語下了最後一道命令：攻擊開始後，何樹生第一槍打掉機槍巢，龍野跟我從地下室側門突入，周凱在院牆外火力壓制，方鳴在外圍負責通訊截獲和戰場監控。所有人確認目標——坤沙，二樓左邊第二個窗戶。非武裝人員——二樓的女人和孩子，任何人不許朝她們開槍。各就各位。

五點二十八分。雨林的霧氣開始散了，水泥樓的輪廓在晨光中越來越清晰。機槍巢的沙袋後面，那個值夜班的機槍手打了個哈欠，從懷裡摸出一根菸，低頭點菸——機槍巢的射界出現了一個三秒左右的空檔。

五點二十九分。何樹生把85狙的瞄準鏡焦點推到機槍巢的沙袋邊緣。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呼吸緩慢而均勻。他在心裡默默倒數。五十秒。四十秒。三十秒。

五點三十分。霧氣徹底散盡的第一道晨光從山脊後面噴薄而出，照亮了整個山谷。

“行動。”

何樹生扣下扳機.85狙的槍聲在清晨的山谷裡炸開，第一發子彈精準地穿過機槍巢的沙袋縫隙，機槍手被判定陣亡，身體一歪倒在了沙袋上。煙還沒從他手裡掉下來，第二發子彈已經到了——打在機槍巢側面的備用彈藥箱上，空包彈的彈著點濺起一蓬木屑。何樹生沒有打第三發，備用射手被壓在彈藥箱後面抬不起頭。機槍巢啞了。

“機槍巢壓制完成！”

周凱的班用機槍在同一時刻打響。他把腳架架在院牆外面一棵倒木上，長點射掃過正門的沙袋掩體，彈著點精確地落在掩體兩側。紅軍的兩個火力點守兵被壓在掩體後面，根本抬不起頭。

“正門火力點壓制完成！”

林狂和龍野從山脊上竄出去。兩個人的腳步踩在溼泥地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從山脊到水泥樓地下室側門，這段路距離不到一百米，但跑起來卻格外的長。林狂的餘光裡，院牆東南角的竹叢下面，暗哨正在舉槍瞄準他。他剛準備變向，何樹生的第三槍就到了——子彈穿過竹叢，暗哨的槍管被打偏了一個角度，判定擊殺。何樹生的瞄準鏡裡，暗哨的槍管歪向一邊，人被判定陣亡後仰面倒在竹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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