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樹生壓下扳機的時候,沙漠的月亮正好從新月形沙丘背後升起來。V-94的槍聲被夜風吞沒,第一發子彈穿過鬼城主樓正門外皮卡車窗,打在固定哨兵胸口正中央,判定擊斃。第二發幾乎沒有間隔——主樓二層透出燈光的窗簾後面,一個正在往窗外看的人影被子彈穿窗而入打在右肩,整個人往後仰倒消失在窗簾後面。何樹生沒有停頓,槍口微調,第三發打在圍牆上另一個正準備舉槍的遊動哨左胸。三個目標全部清除,時間差不到兩秒。
“外圍哨兵己清除。”何樹生的聲音從喉麥裡傳來,平穩得像他在塔克拉瑪干靶場上報靶。他把V-94的槍機拉開,滾燙的彈殼從拋殼口彈出來,落在沙丘背風面的細沙上,嗤的一聲燙出一個小坑。他低頭看了一眼彈殼——這是他自金三角碎石坡以來打掉的數不清第多少發實彈。新目鏡的遮光罩邊緣那道被東歐碼頭水泥灰濺出的劃痕,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了。
“A組——突入。”林狂從圍牆缺口第一個衝進去。龍脊貫通之後,他在任何地形上的推進速度都比正常人快一截——軍靴踩在廢棄營房區的碎石地上,每一步都穩得像釘子釘進朽木。龍野緊跟在他身後,95突的槍口指著主樓側翼方向。田松和龍昊從排水溝摸向地下室通風口,周凱架起班用機槍瞄準主樓正門。王衝趴在沙丘背風面用雷射測距儀對著通風口柵欄反覆校準引數,方鳴的加密通訊裝置天線己朝向鬼城方向,螢幕上科薩獨立伺服器的校驗脈衝還在穩定跳動。
主樓一層走廊裡瀰漫著黴味和駱駝糞的臭味——雪峰組織的人把這裡當成了臨時馬廄,走廊兩側堆著乾草捆和幾個破舊的駝鞍。林狂和龍野交替掩護著往走廊深處推進。走廊盡頭是一間半掩著門的房間,門縫裡透出冷白色的應急燈光。林狂用槍口推開門——房間裡沒有人,只有一張用彈藥箱拼成的簡易桌,桌上放著一臺還在運轉的獨立伺服器。伺服器外殼上噴著雪峰組織的山峰剪影標誌,旁邊散落著幾頁手寫的通訊記錄,筆跡潦草但格式工整——每一頁都標註了日期、時間、接收端座標和加密演算法版本號。其中一頁上還壓著一個被拆開的軍用口糧包裝袋,封口上的保質期是上個月的。
“方鳴,伺服器外殼上的編號,跟我們在斯洛伐克資料中心繳獲的量子加密模組是不是同一批?”林狂蹲下來用防水相機拍下編號。
“編號字首一致,後兩位差了三個批次——這臺伺服器是教授被捕後科薩自己組裝的,他用的是教授量子加密模組的早期測試版,跳頻序列比正式版少了一層冗餘校驗。”方鳴的聲音從喉麥裡傳來,鍵盤敲擊聲很快,“我正在反向追蹤伺服器的訊號源。科薩的個人電臺用的是獨立頻段,不在伺服器加密網路裡——他可能在地下室。”
林狂把通訊記錄放進防水證物袋,站起來繼續往走廊深處推進。龍野己經摸到了樓梯口,用手語示意——地下室的鐵門虛掩著,門縫裡有光,還有人聲。林狂靠過去透過門縫往下看:地下室裡堆著幾排鐵皮彈藥箱,箱子上噴著PMC公司後勤部的編號和一行手寫的外文字母。一個穿沙漠迷彩服的中年白人正蹲在彈藥箱前面,用行動式加密電臺在發報。他左臉上有一道從顴骨延伸到下頜的舊燒傷疤痕——跟方鳴投在主屏上的檔案照片完全一致。科薩。
就在這時候,林狂的餘光捕捉到一個細節:科薩身後那幾個彈藥箱的陰影裡,蜷著兩個人影——一個瘦小的女人和一個孩子。女人用身體擋在孩子前面,雙手緊緊攥著一塊從彈藥箱上拆下來的木板。她的臉上全是泥垢和淤青,但她的眼睛在應急燈光下亮得發燙,不是眼淚——是恨。孩子縮在她身後,赤著腳,腳趾上全是乾涸的血痂。科薩頭也沒回,只是用俄語說了一句:“別動木板,你打不過我。”
林狂用手指在喉麥上輕輕敲了三下——這是第三組內部約定的靜默訊號,意思是“發現平民,調整方案”。然後他用手語示意龍野從樓梯左側繞到科薩側面,自己從右側突入。田松己經在通風口外面就位,冷切破拆器的金剛石切割片壓在通風口柵欄的第一個焊點上。
“方鳴,科薩的個人電臺現在還在發報嗎?”
“還在發。接收端方位正北——跟雪峰組織在中亞最後一個安全屋座標重疊。他在向殘餘運輸線請求撤離接應,撤離時間定在凌晨。”方鳴頓了一下,“林狂,如果現在炸掉地下室備用電源,他的電臺會斷——但同時獨立伺服器的資料同步也會中斷。我需要一段時間把伺服器裡的加密通訊記錄全部下載完,才能在斷網之後繼續追蹤雪峰組織的殘餘節點。”
“要多久?”
“幾分鐘。你跟科薩多耗幾分鐘,我就能把資料全部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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