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很長,指甲塗著紅色的甲油,很漂亮。這隻手,甩過江敘白巴掌。這隻手,撕過那些證據。這隻手,指著門口讓他滾。這隻手,在離婚協議上簽字的時候,她在旁邊看著,什麼都沒說。她把手翻過來,看著手心。什麼都沒有。空的。
她想起江敘白。這個念頭來了,這次她沒有壓下去。她想起他第一次來銳途,站在車間門口,穿著一件舊工作服,低著頭。爸爸在旁邊說,“這是敘白,以後跟著你。”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一個修車的,有什麼好看的。
她想起他修車的樣子。很專注,很穩。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事,只要在車間裡,就安安靜靜的。星芒的那些車,那些調校方案,那些客戶滿意的反饋,都是他做的。不是溫知許,是他。她從來不願意承認這一點。承認了,就等於承認自己錯了。她怎麼能錯呢?她是蘇敬山的女兒,是銳途的總經理。她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對的。她不可能錯。現在她坐在這張長椅上,太陽曬著她,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她終於承認了。她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錯得離譜。
她拿起手機,翻到江敘白的號碼。看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她以前從來不存他的號碼,有事都是讓趙文彬傳話,或者溫知許出面。這個號碼是後來存的,什麼時候存的她忘了。也許是那次他去派出所,她找他要手機號。也許是那次他去宿舍收拾東西,她讓人問的。她記不清了。她看著那串數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她按下去。
嘟——嘟——嘟——每一聲都很長,像過了一個世紀。響了很久,接了。
“喂。”
就一個字。她認得那個聲音。平靜的,沒什麼起伏。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很重,在電話裡傳過去。對方沒說話,等著。她終於開口了。“江敘白……”
電話掛了。嘟——嘟——嘟——她舉著手機,聽著那個聲音。螢幕暗了,她看著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她又撥了一遍。關機。第三遍,還是關機。她把手機放下,放在膝蓋上。太陽曬著手機螢幕,反光,什麼都看不清。
她坐在那兒,看著街上的人。那個推嬰兒車的母親回來了,小孩睡著了,安安靜靜的。那個老人也回來了,狗走在他前面,繩子拖在地上。年輕人還在打電話,聲音小了一些,聽不清在說什麼。她看著那些人,看了一會兒。然後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手心裡。
肩膀在抖。沒有聲音。醫院門口人來人往,有人看她一眼,然後走開。她坐在那兒,坐在那張發燙的長椅上,坐了很久。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影子從短變長。街上的人換了又換,她還是坐在那兒。
手機響了。她抬起頭,看了一眼螢幕。是李姐。“蘇總,你在哪兒?供應商又來了,說要見你。還有那幾個員工,帶了記者來……”她聽著那些話,聽完,掛了電話。站起來,腿麻了,晃了一下。扶著長椅站了幾秒,然後往停車場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醫院的大樓,五樓那扇窗戶,ICU的方向,關著,什麼都看不見。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繼續走。
上車,發動,開出去。後視鏡裡,醫院越來越遠,大樓越來越小。她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幾秒,然後踩下油門,拐過街角,什麼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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