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舊夢焚盡,攜子歸長安/第7章 結痂的傷(1)
舊夢焚盡,攜子歸長安_第7章 結痂的傷(1)

雨下了一整天,到了傍晚也沒有停,反而愈發細密纏綿,把整個林家都裹在一片溼冷的霧氣裡。天色暗得極快,不過六點多,窗外就己經徹底黑透,路燈的光透過模糊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駁又昏暗的光影,襯得屋子裡愈發冷清。

林晚依舊蜷縮在小隔間的門後,保持著下午吃完飯回來的姿勢,一動也沒動。

小腿上的燙傷己經從灼痛變成了火辣辣的脹疼,褲腳黏在泛紅的皮膚上,每一次輕微的觸碰都像是有細針在扎,腳心被玻璃碎片扎到的地方,每動一下就傳來鑽心的鈍痛,指尖的傷口被冷水泡得發白,邊緣微微翻起,混著洗碗時沾到的油漬,又疼又癢。可她就那樣靜靜地坐著,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臉上沒有絲毫痛苦的神色,眼睫垂得極低,像兩把收攏的小扇子,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早就習慣了疼。

在鄉下跟著二奶奶生活的時候,吃不飽穿不暖是常事,冬天手腳生凍瘡,爛得流膿,也只能用草木灰簡單敷一下;夏天幫著割豬草,鐮刀劃破手臂,血流不止,也只能咬著牙自己包紮。二奶奶總說,女孩子要皮實點,疼了忍一忍就過去了,哭是最沒用的,沒人會因為你哭就心疼你。

那時候她還信,只要忍一忍,等回到爸爸媽媽身邊,就不會再疼了。

可現在她才知道,原來回到所謂的家,疼只會變得更甚。身體上的傷尚且能忍,可心裡的空落落,像被掏走了一塊,冷風順著傷口往裡灌,那種冷,比深秋的雨水還要刺骨,比小隔間的薄被還要寒涼,是怎麼忍都忍不過去的。

第六章裡碎掉的暖壺,碎的是她最後一絲對家人的期盼,而此刻身上的傷,無人問津的疼,碎的是她最後一點對“家”的執念。

外面的客廳裡,傳來蘇梅和林建國說說笑笑的聲音,還有林浩拿著新玩具打鬧的動靜。新的暖壺己經送到了,是蘇梅精挑細選的粉色卡通款,林浩抱著愛不釋手,時不時就喊媽媽給他倒熱水,聲音嬌滴滴的,滿是寵溺。

“媽媽,這個新暖壺好好看,比以前的好看多了,都是姐姐不好,摔壞了我的舊壺,不然我們也不用買新的。”林浩的聲音帶著稚嫩的得意,還有對林晚毫不掩飾的嫌棄。

蘇梅立刻柔聲哄著,語氣是林晚從未聽過的溫柔:“我的浩浩乖,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個新的就專門給你用,誰都不準碰,以後離那個喪門星遠一點,免得她又毛手毛腳弄壞你的東西。”

“就是,以後別讓她進廚房,別讓她碰我的東西。”林建國的聲音跟著響起,滿是敷衍的認同,“整天看著她就心煩,安安靜靜的跟個木頭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欠她什麼。”

沒有一個人提起,林晚被熱水燙了腿,被玻璃紮了腳,手指還破了;沒有一個人想起,該給她找一點藥,哪怕是一句簡單的“疼不疼”;沒有一個人推開小隔間的門,看一眼那個縮在黑暗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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