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沉站在刀劍從中，冷冷地盯著付遠山。那目光又陰又毒，像是在看一隻落進陷阱的獵物。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聲音不大，卻壓得整個大堂都靜了下來：“怎麼，想動手？”

付遠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條狂吠的狗。他轉過身去，對樂厚道：“樂師叔，嵩山派今夜到底是來搜人，還是來抄家！”

這句話問得極尖銳。搜人，是把櫃子開啟看一眼；抄家，是把箱子底朝天地翻。付遠山這句話，分明是在說嵩山派方才的作為己經遠遠超出了“搜查”的範疇。樂厚的臉色黑得像鍋底，嘴角的肌肉不住地跳動。他今日被付遠山一頂再頂，三番五次地駁了面子，如今連師弟都被人當眾質問，他便是再深的城府，也有些壓不住心頭那股翻湧的惡氣了。

可他偏生不能發作。付遠山這話問得刁——他沒有否認那東西是他的，也沒有追問卜沉憑什麼拿，他問的是嵩山派此舉的性質。這是當著天下英雄的面，逼他樂厚給個說法。

樂厚怒極反笑，那笑聲乾澀得像是鈍刀刮骨：“付師侄好一張利嘴，當真是能說會道，不愧是嶽師兄教出來的好徒弟。”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口翻湧的氣血壓了又壓，儘量用一種“不與你小輩計較”的口吻說道，“卜師弟從你房中找到了什麼——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至於旁的，咱們過後再說。”

付遠山心中冷笑。過後再說？過後嵩山派怕不是要連本帶利地跟自己算總賬。不過眼下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卜沉在樂厚的話音落定時便己大步走下樓梯。他雖是白頭老翁，腳步卻矯健利落，三兩步便到了樂厚面前，將手中的冊子遞了上去。大堂中的群豪早己等得不耐煩，有人扯著嗓子喊道：“到底是什麼東西？快讓大夥兒看看！”也有人壓低聲音與同伴嘀咕：“那小子這般拼命護著，莫不是真藏了辟邪劍譜？”這話一齣，旁邊七八雙耳朵齊刷刷地支稜了起來。

樂厚接過冊子，翻了兩頁。他翻得極慢，眉頭越皺越緊，那張方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先是疑惑，繼而茫然，最後竟是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他將冊子合上，抬頭看向樓上的付遠山，儘量用一種溫和的、帶著誘供意味的語氣問道：“付賢侄，這是什麼東西？樂某眼拙，實在看不明白。不如你下樓來，當著大家的面說個清楚？”

付遠山心中冷笑更甚。樂厚這老狐狸，明明看不懂，卻不肯當眾承認，偏要把皮球踢回給自己。他面無表情地說道：“不必下樓了。那是一本曲譜——樂師叔不懂音律，自然看不明白。”

“曲譜？”樂厚的眉毛猛地挑了起來。他低頭又翻了兩頁，那書頁上彎彎曲曲的符號既不是字也不是畫，倒確實有幾分像是記譜的符號。他正要將冊子遞還給卜沉，卜沉卻己搶上一步，仰天大笑道：“曲譜？付遠山，你騙得了誰！這鬼畫符一般的東西，你說它是曲譜——你倒問問在座的諸位英雄，有誰信？”

付遠山冷冷地看著卜沉那張狂放之態，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在座這麼多英雄豪傑，總有通曉音律之人。將這譜子給他們一看，是曲譜還是別的什麼，一望便知。”

這話說得坦坦蕩蕩，反倒將卜沉的咄咄逼人襯得像是別有用心。卜沉的嘴角卻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像是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踏進自己佈下的陷阱。他霍地轉過身，向大堂中的群豪一拱手，聲音洪亮而自信：“諸位英雄！哪一位通曉音律的，就請站出來看一看——看看這鬼畫符，到底是不是什麼曲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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