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

晨光漫過沙丘，窪地的殘垣顯得更矮了，大半都沉在陰影裡，只露出最高的一截土坯牆頂。牆頂上的草秸斷口泛著枯白，指尖輕輕一捻，就碎成細粉，乾透到連一絲露水都不曾凝過。

趙守坐在昨夜熄滅的冷灰旁，低頭看向手腕。

淺痕在晨光裡是淡紅色，搏動輕而穩，和沙海深處的嗡鳴同著一個頻率。他站起身，將摺疊鏟別回腰後，鏟面沾著的鈣質白灰早己磨盡，鏟刃上殘留的溼沙痕跡也徹底乾透，只剩一層極薄的啞光，是沙粒反覆摩擦後，留給鐵器的包漿。

黃舒寧靠著殘垣，坐了整夜。

他鬆開合了一夜的手掌，掌心那粒沙嵌在血痂裡，傷口邊緣泛著新生皮膚的淡粉。曲起手指，血痂微微拉扯，沙粒紋絲不動。他從懷裡取出土包，解開繫繩，又草草系回——包裡的土和沙早己混為一體，顏色均勻，分不清哪粒來自龍景鎮，哪粒取自沙海，像一捧全新的土壤。

站起身時，腳底的嗡鳴順著腿骨往上爬，走到髖骨處，泛起淡淡的麻意。

這道嗡鳴，自昨夜俯身聆聽起，就再也沒真正離開過他的身體。

“走吧。”

趙守己經站在窪地西緣，身前，就是裂縫分岔口。

地勢微微隆起，像淺碗的碗沿，站在此處，能清晰望見三條裂縫，在沙原上朝著不同方向延伸。

正西的裂縫最寬，沙面乾裂鬆散，沙粒滑落便首墜深處，許久才傳來一聲悶短的觸底聲響，底下死寂無聲。

西北的裂縫最窄，僅容一腳透過，邊緣沙粒發暗，湊近能聞到一絲極淡的土腥氣，底下藏著溼沙，卻沒有半分氣流往上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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