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懸在頭頂，沒有半分遮擋。

不是腿刻意往前邁，是身體順著那道脈搏，自己在走。

趙守蹲在一道狹長裂縫邊，指節扣著摺疊鏟的木柄，用鏟尖輕輕撥開表層發燙的幹沙。細沙順著光滑的鏟刃往下滑落，簌簌聲響細得幾乎聽不見，可偏偏有那麼幾粒，在鏟尖的位置，突兀地停了一瞬。

沒有被卡住。鏟刃磨得透亮，沒有豁口，沒有凹槽，連一絲毛刺都沒有。

那幾粒沙就懸在鏟尖，輕輕顫著，被底下一股輕到近乎虛無的氣流往上託著，堪堪多停了一次呼吸的時間，才終於順著力道，慢悠悠滑進裂縫深處。

趙守垂著眼，盯著鏟尖看了片刻。

腕間衣袖半褪，手腕上那道淺痕，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搏動了一下，輕得像被人用指尖，無聲按了按。

太陽從東挪到中天，又緩緩往西斜去。

整片沙海被曬成一片刺目的白，沙面溫度攀到燙手，隔著厚厚的靴底，都能感覺到那股燥熱往上頂，悶得人骨縫裡都發沉。兩人走得極慢，不是刻意放慢腳步，是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滯澀，腿在抬，膝蓋在彎，落下的節奏卻總比平日裡，慢上半拍。

趙守走在最前，背影被熱浪蒸得微微扭曲，輪廓都變得模糊。

他再也沒碰過腰側的水囊。皮質水囊早己徹底乾涸，囊身皺縮成一團硬邦邦的空殼，掛在腰間輕飄飄的，晃一下都沒有半點聲響。偶爾嘴唇乾裂的痛感竄上來，他就抬起手，用虎口粗糙的皮膚蹭過唇瓣。裂口翻著白邊，砂紙蹭砂紙般的摩擦力，磨得傷口發疼，他也只是眉眼不動，繼續往前走。

黃舒寧跟在後面，兩人的間隔從三步，慢慢拉成了五步。

他的腳步也沉，不是體力透支的踉蹌，是身體自發地放慢了速度。每一步腳掌陷進沙裡，隔著靴底，都能清晰觸到沙層深處，那道低沉綿長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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