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舒寧輕輕點頭。方才掌貼水面時，他早己感知到那道橫亙己久的舊傷。

他脫下外衣，整齊疊好放在岸邊。從沈若的帆布包裡，取出一支無標籤的乾淨空試劑瓶，輕輕平放於水面。玻璃瓶靜靜漂浮，紋絲不動。

“我下去看看。”

他順著長滿青苔的溼滑石階一步步走入水中。水汽從石縫不斷滲出，每一步落下，都能聽見石縫積水被擠壓的細碎聲響。冷水依次漫過膝蓋、腰腹、胸口。深吸一口氣，他整個人沉入幽暗水底。

水下遠比岸上更昏暗。日光只夠浸透表層薄水，再往下，便是化不開的沉黑。石壁覆著一層溼滑水苔，觸手冰涼黏膩。

他伸手順著石壁緩緩摸索，指尖精準觸碰到那道斜向裂隙。邊緣被千年水流打磨得異常光滑，不是兵刃劈砍的裂痕，是石頭順著自身紋路，在地脈常年搏動下，慢慢裂開的一道天然傷疤。

手掌穩穩貼上裂隙。第五層銘刻紋路微微發燙，淡淡亮起。細碎的紋路絲線探入縫隙深處，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石壁與緩慢流動的冷水。

沒有刻痕，沒有殘留名字，沒有遺失的記憶碎片。這道裂隙本身，就是痕跡。是地脈以自己的方式，留下的一道無法磨滅的舊傷。不必銘刻，只需被看見。

黃舒寧沒有立刻上浮，靜靜懸浮在幽暗水底，凝望著那條狹長裂隙。

他想起北方寒山那座無字殘碑。粗糙、低矮，從未刻過一字，立碑之人無從落筆，不知該記下誰的姓名。眼前的水脈舊傷亦是如此。不是刻痕被歲月磨平，不是記憶被人為抹去。是大地自己裂開的傷口，安靜蟄伏，年年歲歲，任由流水反覆沖刷。

片刻後，他浮出水面。湖水順著髮梢、眉眼、下頜不斷滴落。他撈起漂浮的試劑瓶，輕輕放在岸邊石塊上。

“是地脈的舊傷。”他說，“不是外力所刻，是地脈自己裂開的。流水常年穿過裂隙，歲月漫長，把石壁磨得光滑溫潤。”

沈若靜靜望著他，指尖還殘留著湖水的寒意，卻沒有下意識搓動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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