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叫砸，不叫縫。”

他蹲下身，動作遲緩得像在田裡拔一棵深根的草。木針被他橫著嵌入裂縫之間，針尖抵著暗紅，針尾抵著純白。

“針尖是戳不破天的，只會扎傷自己。但這鈍針……能縫。”黃勤耕的目光從碎片移到兒子臉上，又望向窗外那片吞了妻子的土地，“能把從你娘走那天就裂開的口子，把這十八年、八十年、一代代人心裡破了的洞，一針一針，給縫上。”

他抬頭，第一次首視蘇清鳶那條灰白的腿，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平靜：“你的債，是線。我的針，是骨。咱爺倆，給它縫個新口子。”

蘇清鳶怔住。她感到腿上的“債務”不再躁動，而是像被一根無形的針牽引著，緩緩流向木針所在的位置。

黃舒寧同時感到掌心的碎片安靜下來——父親的手，正在用十八年前磨鈍的心、離家夜重新磨亮的意，把“飢餓”與“靈性”重新穿在一起。

不是融合。是縫合。

暗紅與純白不再排斥，而是沿著木針的軌跡，形成一道咬合的、像拉鍊一樣的紋路。針尖處滲出淡金色的光，那是黃勤耕壓抑了半輩子的愛，此刻終於派上了用場。

“成了。”

黃勤耕鬆開手，木針己經嵌在碎片之間，成為永久的橋樑。他退後兩步，扶著桌子喘氣，像剛乾完一季的農活，額頭上滿是汗水，卻笑得無比舒展：

“針鈍了，線還結實。”

光芒散去。黃舒寧的手心裡，躺著半顆溫潤的、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靈”字心臟。它不再殘缺，雖然只有一半，但那種純粹的生命力讓它看起來像一顆新生的種子。

而蘇清鳶的右腿膝蓋以下，己經完全變成了半透明的灰白色——那是契約反轉的代價，也是承載“飢餓”的容器。她試著動了動腳趾，灰白的皮膚下，暗紅紋路像被驚醒的蛇，猛地一竄——她能延緩它們，卻指揮不了。她為了縫合這道傷口，主動接納了暗紅的力量，但此刻才第一次嚐到“被寄宿”的滋味：那不是疼痛，是一種被無數細小的嘴同時吮吸的、空洞的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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