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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之熬鷹_第46章 打破(1)

懲罰結束後的第三天,顧晏以為可以休息了。他的背還在疼,傷口還沒有完全結痂,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皮膚被拉扯的刺痛。他趴在那間小房間的床上,臉埋在枕頭裡,腦子裡什麼都不想,只是活著,只是呼吸,只是在黑暗中等傷口癒合。

但殷九幽不打算讓他休息。

她走進來的時候沒有敲門,因為那扇門本來就開著。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頭髮散在肩上,表情平靜,眼神漠然。她的手裡沒有拿鞭子,沒有拿任何東西,但顧晏看到她的那一刻,心跳還是加速了。不是害怕,是那種學生在老師面前的、本能的緊張。

“起來。”

他起來了。背上的傷口疼得他齜了齜牙,但他沒有出聲。他站在她面前,低著頭,等著她的指令。他的身體在自動進入那個狀態,那個等待的、服從的、把自己交出去的狀態。他在深淵裡被訓練出來的本能,一年過去了,一點都沒有消退。

殷九幽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她轉身走了,沒有說去哪,沒有說做什麼,只是走了。顧晏跟在後面,距離三步,腳步很輕,沒有聲音。他們走過走廊,走過電梯,走過那扇沒有把手的大門,走進了深淵。

深淵的燈是白色的,刺眼的,冰冷的,像手術室裡的無影燈。顧晏站在空地中央,背上的傷口在燈光下隱隱作痛。他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她會不會再打他,會不會再罰他,會不會把他關回籠子裡。他只知道他在等,等她說話,等她告訴他下一步該怎麼走。

殷九幽站在他面前,距離三步。她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開始發軟,久到他的呼吸變得淺了,久到他的後背開始出汗,汗水流進傷口裡,疼得他渾身一緊。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深淵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你以為回來就結束了?”

顧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在等這句話,從跪下來的那一刻就在等。他知道不會這麼簡單,不會因為他跪了,求了,被打了,就可以回到以前的樣子。他逃了一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個小時。他用這一年的時間去流浪,去問心,去決意,去找到那個“想回去”的答案。但他沒有想過,她要不要他回去,她願不願意接受他,她會不會覺得他的“想回去”太廉價了,太晚了,太自以為是了。

“你以為你的‘想回來’就夠了?”

她的聲音變冷了,不是那種漠然的冷,是那種有溫度的、像冰錐一樣的冷。她在質問他,在審判他,在把他這一年來建立的所有信念一塊一塊地拆掉。她在告訴他,你的“想回來”不夠,你的“寧願粉身碎骨”不夠,你的眼淚不夠,你的血不夠。你逃了,你背叛了,你離開了。你以為回來跪一下,哭一下,被打幾下,就能抹掉一年的背叛?

顧晏跪下來。不是被迫的,是腿軟了。他的膝蓋碰到地面的聲音很重,咚的一聲,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他的背挺得很首,他的手放在膝蓋上,他的頭低著,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喉嚨在發緊,他的心臟在狂跳。他想說話,想說對不起,想說我知道錯了,想說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但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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