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坯在木案上擱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清早己經完全涼透了。

李先昭一大早就到了船塢，手裡拎著一隻小布袋——裡面是他昨天讓黃大根去城南雜貨鋪買的一小瓶硝酸和一小瓶酒精，另外還有幾塊細砂石和一塊磨刀用的油石。東西不多，但對於一個要在這破船塢裡做“金相檢驗”的人來說，己經足夠了。

劉鐵匠比他來得還早。蹲在工位前頭，己經把砂輪磨石架好了，看見李先昭進來便站起來：“少爺，鋼坯在這兒，還沒動過。”

“好。”李先昭走過去把布袋放在木案上，“今天咱們要看看這塊鋼到底行不行。刀口上能不能使、能不能做鐵器的好料，一看斷面就明白。”

“斷面？”

“嗯。”他從布袋裡取出油石和細砂石，“先把鋼坯的一端磨平，磨到鏡面那麼光。然後用硝酸和酒精調成稀酸水，滴上去，斷面上的晶粒結構就會顯出來。好的鋼，斷面的紋路均勻細密，像……”

他想了想，打了個比方：“像秋天剛翻過的稻田，土塊大小差不多。差鋼的紋路就亂七八糟，大的大、小的小，一看就知道里頭摻了髒東西。”

劉鐵匠聽完，“噢”了一聲，表情從疑惑變成了瞭然：“原來是這麼回事。這不就跟看砂輪打鐵花一個理兒？好鋼打出來的火星齊整，差鋼火星亂飛。”

“差不多一個意思。”李先昭點頭，“但斷面看得更準。”

他把鋼坯夾在虎鉗裡，又拿了一把舊銼刀開始打磨端面。劉鐵匠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便接過銼刀來替他幹：“少爺，你手嫩，這個活我來。磨端面講究勻，我有數。”

李先昭沒推，站在一旁看著。劉鐵匠幹活果然是老手——銼刀平推，一下是一下，手腕穩得像被尺子卡住了似的，每一下的進刀量幾乎一樣。磨了大約一頓飯的工夫，鋼坯端面己經從粗糙的鑄面變成了灰白色的平滑平面，在晨光下泛著淺淺的金屬光澤。

他又換了細砂石，蘸著水，把端面細細地研磨了幾遍。等到磨完，表面己經光滑得可以反光，像一面小小的灰鏡子。

李先昭從布袋裡取出那瓶硝酸和酒精，按照記憶中教科書上的比例，小心地倒了幾滴在粗瓷碗裡，用一根竹籤攪勻。他的動作很穩，但心裡其實暗暗緊張——這是他穿越之後第一次做化學實驗，工具簡陋，配比全靠記憶，萬一酸液濃度不對，斷面就白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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