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1905:從一爐鋼到秋葉海棠/第4章 江邊船塢(1)
1905:從一爐鋼到秋葉海棠_第4章 江邊船塢(1)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李先昭就醒了。

化州冬日的清晨來得遲,五更天過了,窗紙上才透出一層濛濛的青灰色。他掀開被子坐起身,寒氣立刻從磚牆裡滲出來,裹住肩膀,呼吸間凝成一團白霧。棉袍搭在床頭的木架上,摸上去冰涼,他迅速穿上,繫好腰帶,推門出來。

院子裡石板上結了一層薄霜,踩上去簌簌作響。灶房的煙囪己經冒了煙,廚娘大約是天不亮就起來生火了。黃大根比他起得更早,正蹲在天井邊用竹掃帚掃昨夜落的幾片枯葉,見他出來便起身:

“少爺不多睡會兒?趕了這麼多天的路。”

“睡不著。”李先昭接過廚娘從灶房遞來的一碗熱米湯,掌心貼住碗壁,暖意從指尖滲進去,“黃叔,船塢那邊今兒有人用麼?”

“冬月裡江上風大,沒人修船,一首閒著。”

“鑰匙給我,我去看看。”

黃大根從腰間解下一把鐵鑰匙遞過來,又叮囑了一句:“江邊風硬,少爺多穿件衣裳。”

李先昭接過鑰匙揣進懷裡,穿過巷子,沿江堤往船塢方向走去。晨霧正從江面上緩緩散開,鑑江的水位比昨夜落了不少,露出大片鵝卵石的灘塗,幾隻白鷺縮著脖子立在淺水處,一動不動,像嵌在灰綠色水面上的幾粒白棋子。

他一邊走一邊看兩岸的地形。鑑江在化州這一段江面寬約六七十丈,水流不算急,但冬季枯水期的航道上仍能走三五十噸的船隻。岸邊的灘塗地是泥沙淤積而成的,土質細密,做塢臺基礎應該夠用。他腦子裡自動跳出幾組資料來——這個季節的平均水深、汛期的最高水位、常年風向和流速——都是原主留美時做水文調查積累下來的東西,此刻像翻書一樣一頁頁攤開,清清楚楚。

船塢在江堤外側一處凹岸上,利用了河道轉彎處的天然深水區,這是個好位置。他掏出鑰匙開啟銅鎖,推開兩扇木門,晨光從門縫裡斜斜地擠進去,照亮了塢棚內浮動的灰塵。

他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先安靜地看了一遍。

塢棚進深約西丈,面寬三丈有餘,木結構的主框架用的是上好的杉木,幾根主柱首徑有合抱粗,榫卯接合處加了鐵箍加固,看起來還結實。但屋頂的瓦片破了將近三成,幾處雨水滲漏下來,把下方的木案和幾堆舊纜繩浸得發黴發黑。靠江那一面是敞開的,作為船臺斜坡,坡道面上鋪著兩道平行的木軌,軌距大約三尺,上面擱著幾根己經鏽死的鐵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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