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他說,“北洋軍,是我一手帶出來的。裡面的軍官,跟了我十幾年。能不能......”
陳立打斷他:“段先生,北洋軍的軍官,只要願意留下來,經過考核,合格的一樣任用。不是誰的人,是誰有本事。有本事的,不管他以前跟過誰,我都用。沒本事的,跟過我十年也沒用。”
段芝泉看著陳立,看了很久。他想起袁亭蔚,想起馮華甫,想起曹錕,想起那些年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們。他們爭了一輩子,搶了一輩子,到頭來什麼也沒留下。
“陳先生,”他的聲音更啞了,“我有個不情之請。”
“請說。”
“北洋軍整編之後,我想告老還鄉。打了一輩子仗,累了。”
陳立看著他。段芝泉坐在那裡,腰還是直的,但整個人像是矮了一截。不是怕,是倦。打了半輩子仗,爭了半輩子權,到頭來一場空。換了誰,都會倦。
“段先生,”陳立說,“仗打完了,事還沒完。國家的事,比打仗難多了。您打了半輩子仗,有經驗,有見識。這些,國家還用得著。”
段芝泉愣了一下。他以為陳立會答應,會客氣地送他走,會給他一筆錢,讓他回老家養老。但陳立沒這麼說。
“陳先生,您不嫌我?”
陳立笑了。“嫌您什麼?嫌您打過仗?嫌您當過國務總理?嫌您跟袁亭蔚幹過?段先生,您不是跟袁亭蔚幹過,您是為國家幹過。小站練兵,是為了國家。逼清帝退位,是為了國家。反對帝制,也是為了國家。這些事,我都記著。”
段芝泉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握過槍,簽過命令,打過無數人的耳光。現在,它們在發抖。
“陳先生,”他的聲音哽咽了,“我段芝泉,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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