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六年一月，滇省昆明，五華山。

蔡松坡站在督軍府的大廳裡，手裡攥著一份通電稿，手指微微發抖。不是怕，是病。他的喉結核越來越重了，說話的時候嗓子像刀割一樣疼。醫生讓他少說話，多休息，他聽了，點點頭，轉身就上了五華山。身後跟著三千滇軍，穿著灰布軍裝，扛著老式步槍，腳上穿著草鞋。有的槍是漢陽造，膛線都磨平了。有的是從北洋軍手裡繳獲的，打不準。還有的是從土匪手裡奪來的，連型號都看不清。子彈更缺，每人只發了五十發，打完了就沒了。炮兵連那幾門炮，還是辛亥年間從清朝手裡奪來的老古董，炮管都鏽了，打一發要擦半天。

但他的兵，是護國軍。這個名字，是他起的。護國，護的是共和，護的是四萬萬人的臉面。

通電稿是秘書起草的，他改了又改，最後定稿：“袁亭蔚背叛共和，稱帝自為，天下共討之。滇省護國軍即日誓師北伐，誅除國賊，再造共和。”他念了一遍，嗓子疼得厲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唸完了，他把通電稿交給副官，說了兩個字：“發。”

一九一六年一月，護國戰爭打響了。蔡松坡帶著三千滇軍從昆明出發，一路往北走，過曲靖，過宣威，過威寧，直奔四川。他的目標是瀘州，四川南邊的門戶。拿下瀘州，就能順江而下，打到重慶。拿下重慶，就能打到武漢。打到武漢，北洋軍的老窩就保不住了。

北洋軍不是紙糊的。四川督軍陳宧是袁亭蔚的人，手裡有五六萬兵，裝備比滇軍好得多。他把主力擺在瀘州，等著蔡松坡來。蔡松坡帶著三千人到了瀘州南邊，在納溪停下來，等著後面的部隊。他手下一共才一萬多人，分散在幾百里的山路上，有的還在滇省境內，有的還在黔省的山裡轉。糧食不夠，彈藥不夠，兵也不夠。

二月，蔡松坡在納溪打了第一仗。他帶著三千人，對著瀘州城外的一個北洋軍營衝了過去。北洋軍沒想到他會來得這麼快，措手不及，被打散了一個營。蔡松坡繳獲了幾百條槍，幾萬發子彈，還有幾門炮。他把這些東西分給士兵們，士兵們高興得直咧嘴。但蔡松坡知道，這只是一場小勝，北洋軍的主力還在瀘州城裡，他打不進去。

三月，北洋軍反攻了。陳宧從成都調了兩個師來，加上瀘州城裡的守軍，一共三萬多人，把蔡松坡圍在納溪。蔡松坡打了一個月，子彈打光了，糧食吃完了，傷兵躺了一地。他的嗓子更壞了，說話要靠人傳話。但他不退。他知道，退了，滇省就保不住了，黔省也保不住了，桂省也保不住了，南方就完了。他站在納溪城外的一個山頭上，看著對面的北洋軍陣地，跟身邊的參謀長說：“發報，給金陵。”

蔡松坡的密使叫林覺，是他的副官，二十七八歲，精瘦，一雙眼睛又黑又亮，跟著蔡松坡打了三年仗。他帶著蔡松坡的親筆信，從瀘州南邊的山溝裡出發，繞過北洋軍的防線，翻過大山，涉過大河，走了整整半個月，才到了金陵。

他到金陵的時候，是四月的一個傍晚。天快黑了，街上的人少，他站在軍政府門口，渾身是土，鞋底磨穿了，嘴唇乾裂，眼睛裡全是血絲。衛兵攔住了他，他從懷裡掏出那封信，舉起來：“滇省蔡都督的信，給陳先生的。”衛兵看了看那封信，信封上寫著“陳立親啟”四個字，字跡端正有力，一看就是蔡松坡寫的。衛兵讓他等著，跑進去通報。沒一會兒，阿桂親自出來接他。阿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手把他扶住。

陳立正在後衙看地圖，聽見門響，抬起頭。林覺被阿桂扶著進來，渾身是土，鞋底磨穿了，嘴唇乾裂，眼睛裡全是血絲。他見了陳立，想敬禮，手抬到一半，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阿桂扶住他，把他按在椅子上。林覺從懷裡掏出那封信，信封已經被汗水浸得發軟了，但字跡還在。

陳立拆開信，看了起來。蔡松坡的字寫得很急，有些地方潦草，但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扎過來。他說自己兵少糧缺，撐不了多久。說北洋軍有炮有機槍，滇軍只有步槍和血。說如果南方再不出兵，護國軍就要被打散了。說共和的種子，不能就這麼沒了。信的最後一行字寫得很重，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陳先生，救救護國軍，救救共和。”

陳立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把信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經黑了，遠處隱約能看見長江上的燈火。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走到林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告訴蔡都督，援兵馬上到。讓他再撐一個月。”

”。你送人讓我天明。覺一睡，走再飯了吃“：他住立陳。走要轉，禮個了敬，來起站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