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按了呼叫鈴，然後站起來把白鹿的待產包從櫃子裡拿出來。他的動作很快，但不是慌亂的那種快，而是一種經過了無數次預演。每個步驟都爛熟於心的那種快。

產房的門關上的時候，沈渡被攔在了外面。白鹿躺在推車上被護士推進產房的那一刻，她回過頭看了一眼。沈渡站在產房門口，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攥成了拳頭，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產房裡的燈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白鹿躺在產床上，聽著周圍護士和醫生忙碌的腳步聲。器械碰撞的金屬聲和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韓醫生站在產床尾端，戴著手套，表情冷靜而專注。她的聲音在產房裡迴盪開來，沉穩而有力，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船長在風浪中指揮著整艘船。

“白鹿，聽我指揮，我說用力的時候你再用力。”

白鹿點了點頭。她在宮縮的間隙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沉到腹腔的最深處。

第一次用力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可能做不到。那種痛是她從未經歷過的，不是尖銳的，不是鈍痛的，而是一種要把整個人從中間撕成兩半的。毀滅性的痛。她痛得喊出了聲，那個聲音從她喉嚨裡迸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再來。”韓醫生的聲音沉穩而冷靜。

白鹿咬著牙又一次用力。這一次她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向下移動。那是一種極其陌生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脫離她的身體。

“看到頭了，”韓醫生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溫度，“再用力，一次就好。”

白鹿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她感覺到一陣劇烈的。撕裂般的疼痛，然後是一陣突如其來的輕鬆。有什麼東西從她身體裡滑了出去，像一塊被擱淺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被潮水帶走了。

產房裡響起了第一個哭聲。

那聲音清脆而響亮，帶著一種來到新世界的不知所措和理直氣壯。白鹿聽到那個哭聲的時候眼淚就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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