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畫了星星。”她說。不是問句。
“嗯。”
“在我睡著的時候。”
“嗯。”
“畫了幾顆。”
他沉默了一瞬。“三顆。”
三顆。她趴了多久?他畫了三顆星星的時間。一顆星星從起筆到收梢大約需要半分鐘——她觀察過,數過,在那些他以為她沒在看的時候。三顆星星,一分半鐘。也許更長。因為他畫星星的時候會停,會在起筆之前懸著筆尖,像在等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時機的念頭落下來。所以她大概趴了五分鐘。五分鐘裡,他沒有叫醒她,沒有繼續做他的全國聯賽題,只是在她旁邊畫星星。三顆,並排挨著。像課桌右上角那排,像深藍色筆記本扉頁那兩行,像每一次她卡住時他點在她草稿紙上的那個點。
她把自己面前那張卷子翻到背面,在頁尾找到她睡前畫的那顆藍色歪扭星星。旁邊並排挨著三顆紅色齊整星星。他的。加上她自己那顆,一共四顆。她拿起藍色水筆,在第四顆紅色星星旁邊,畫了第五顆。藍色,極小,五角,有一隻角畫歪了。五顆星星排成一條微彎的弧線:她,他,他,他,她。像她睡著的那五分鐘裡,他替她守著的那一小段夜。
他把卷子拉過去,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拿起紅筆,在她剛畫的那顆藍色星星旁邊又畫了一顆。紅色,線條幹淨,五角齊整。第六顆。兩顆星星並排挨著。五顆變成六顆,弧線延長了一小截。她沒有再畫。把筆放下,把卷子翻過來繼續做題。窗外的香樟葉被夜風從枝頭摘下來一片,打著旋擦過窗玻璃,發出一聲極輕的刮擦聲。
那天晚上,林晚星在日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十月九日,晴。集訓延長到晚上。我趴桌上睡著了,他把校服披在我身上。醒來時發現他在草稿紙邊緣畫了三顆星星。我睡著的那五分鐘,他沒有做題,在畫星星。我畫了一顆,他又畫了一顆。六顆星星排成一條弧線,像一小段被摘下來放在桌面上的星河。
她把日記本合上,從筆袋裡抽出藍色水筆——他那支——在頁尾畫了一顆星星。極小,五角,有一隻角畫歪了。旁邊並排挨著另一顆,她在心裡畫的,紅色,線條幹淨。兩顆星星,一顆藍,一顆紅。像今晚那六顆排成弧線的星星,像他披在她肩膀上的校服外套,像她睡著的那五分鐘裡他替她守著的那一小段夜。
同一時刻,陸衡舟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今天最後一套真題卷的草稿紙。邊緣畫著六顆星星,三顆藍,三顆紅,並排挨著,排成一條微彎的弧線。他拿起筆,在那條弧線末端又畫了一顆。第七顆。藍色,五角,線條幹淨。今天畫的。因為今天她睡著了,因為他把校服披在她身上,因為她醒過來之後在第六顆旁邊畫了第五顆,因為她說“你畫了星星”時聲音裡還帶著剛醒過來的沙啞。因為那五分鐘裡他沒有做題,只是在畫星星。不是等她醒來,是守著。像鷺湖那晚守著篝火,像初雪那天守著她掌心裡那顆透明星星。
。字的小極行一了寫邊旁星星排那在他
。顆六。顆一了畫又我。顆一了畫後醒。顆三了畫我。鐘分五了睡。晴,日九月十
。方地的及可手在放,來下摘河星條一把像,緣邊紙稿草在放排並,星星的顆一顆一切夜把們他。畫候時的著醒,畫他候時的著睡。是也天後,星星的新有會天明。了顆七。上星星排那緣邊紙稿草在落,來進裡隙簾窗從月。下放筆把他
——)完章五十五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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