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光徹底消失，超市內部陷入了一片純粹的黑暗，只有薇拉胸前的“鑰石”散發出的、那圈首徑一米左右的、穩定而柔和的微光，照亮著我們這小小的避風港，也映照出她平靜而專注的側臉，以及雲纓在黑暗中依舊銳利的眼眸。

黑暗中，那死寂的壓迫感更加強烈。遠處，似乎傳來了極其輕微、若有若無的、類似金屬摩擦、或者風吹過狹窄縫隙的嗚咽聲，但仔細去聽，又消失不見，彷彿只是錯覺，或者……這片廢墟本身在“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更久。薇拉的身體輕輕一震，睜開了眼睛。“鑰石”的光芒也隨之收斂。她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疲憊，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瞭然的凝重。

“提取到部分資訊碎片，己進行初步重組和解析。”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資料讀取後的乾澀，“資訊極度殘破，時間戳混亂，但結合環境特徵，可大致推斷災難性質與時間範圍。”

我和雲纓都集中了精神。

“根據提取到的最後有效網路日誌片段、新聞摘要殘留、以及部分個人裝置備忘錄碎片顯示，”薇拉緩緩說道，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約在……我們進行太行山任務期間，或者說，按照此世界原有時空座標計算，約在‘我們’離開後的第三到六個月，全球範圍內，開始出現一系列無法用現有科學理論解釋的‘異常現象’。”

“初期表現為區域性地區的電磁訊號紊亂、電子裝置無規律故障、部分生物出現定向突變或集體行為異常。隨後，出現了小規模、但無法預測的‘空間畸變’區域——包括但不限於物體憑空消失/出現、重力異常、光學扭曲、以及……短暫的‘現實’與‘非現實’界限模糊。”

“官方初期試圖掩蓋，但事態迅速失控。約在災難爆發後兩個月，‘異常現象’開始指數級擴散、加劇，並出現了首次確認的、大規模的‘資訊汙染’和‘規則侵蝕’事件。部分地區物理法則開始發生不可逆的、紊亂性的改變。社會秩序崩潰，通訊中斷，軍隊失去作用。”

“約在第三個月末，全球多個主要城市同時觀測到……‘天穹撕裂’現象。根據描述，類似‘金雞嶺’事件，但規模……是全球性的。天空被撕裂，露出其後……無法形容的、充滿‘亂碼’和‘噪聲’的‘虛空’，有難以名狀的‘存在’或‘投影’試圖降臨，但似乎受到了某種‘抑制’或‘過濾’。隨後，便是席捲全球的、毀天滅地的‘規則海嘯’和‘資訊風暴’。”

“在那之後，有記錄的資訊，便徹底中斷。最後的碎片顯示，倖存者（如果還有）將這場災難，稱為——‘終末降臨’或‘系統格式化’。”

“系統格式化？”我心中一寒。這個詞，在計算機領域意味著徹底清除、重灌。用在世界上……

“是的。”薇拉點頭，“資訊碎片中，多次出現了類似‘世界底層協議錯誤’、‘防火牆崩潰’、‘未知高維程序入侵’、‘管理員許可權丟失’等……充滿隱喻和絕望的技術術語描述。結合我們觀察到的‘資訊塵埃’、‘規則汙染’、‘地脈斷絕’等現象，基本可以確定，此世界遭受的，並非簡單的物理層面毀滅，而是涉及世界執行基礎‘規則’與‘資訊結構’層面的、系統性的、災難性的‘侵襲’與‘重構失敗’。我們如今所在的，便是這次‘格式化’失敗後，遺留下來的、充滿錯誤資料和bug的……‘系統垃圾場’或者說，‘崩潰後的桌面’。”

薇拉用最冷靜、最技術化的語言，描述出了一個最瘋狂、最絕望的末日圖景。不是核戰，不是喪屍，不是外星入侵，而是世界的“作業系統”被黑了，被病毒入侵了，然後防毒失敗，系統崩潰，硬盤裡的大部分資料都變成了無法讀取的亂碼和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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