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廢墟的最後一夜，短暫而難熬。薇拉的“鑰石”淨化著方寸之間的空氣，驅散著“資訊塵埃”帶來的無形壓力，卻也像黑暗中的燈塔，不知會吸引來什麼。我們輪流守夜，但沒人能真正入睡。耳邊是廢墟永恆的寂靜，以及偶爾傳來的、無法分辨是風聲、結構呻吟，還是別的什麼的、細碎而遙遠的詭異聲響。精神緊繃如同滿弓的弦。

天光再次以那種均勻的、毫無生氣的灰白色，滲入破碎的窗戶。我們吃了最後一點乾糧，喝了點水。五菱宏光的能源錶停在了11%——昨夜薇拉讀取資訊碎片消耗了一些。必須走了，在能源徹底耗盡、或者這片區域發生新的“異常”之前。

黑色方塊提供的“座標”依舊模糊，但指向性明確——城市西北方向，距離大約……二十公里。在正常世界，不過是一腳油門的事。但在這個“格式化失敗”的廢墟里，二十公里，可能意味著穿越地獄。

“車輛狀況，短途低速行駛，勉強可行，但無法應對複雜地形或突發狀況。”薇拉完成最後一次檢查，給出結論，“能源最多支撐三十公里，前提是路況良好，無劇烈能量干擾。‘規則核心’自我修復進度12%，無法提供額外支援。建議：以儲存車輛和能源為第一優先順序，儘量避免戰鬥和複雜機動。”

“明白。”我將消防斧放在副駕腳邊，薇拉和雲纓也檢查了各自的裝備——薇拉手中多了一根從超市廢墟里找到的、沉重的合金拖把杆，被她用蠻力掰首，前端磨尖，算是簡陋的長矛。雲纓的短劍在灰暗的光線下泛著幽藍的寒光。

我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提供了一夜庇護的角落，將一些可能用得上的雜物（主要是金屬部件、繩索、未開封的瓶裝水）搬上車，然後，我深吸一口汙濁的空氣，擰動了鑰匙。

五菱宏光發出比昨天更加嘶啞、更加無力的啟動聲，顫抖著，彷彿隨時會斷氣。我掛上一檔，輕踩油門，車輛以比人快走不了多少的速度，緩緩碾過超市內的廢墟，重新駛入了灰暗的街道。

白天的廢墟，比夜晚更加清晰地展現著它的荒誕與恐怖。我們沿著一條相對寬闊、但同樣被瓦礫和廢棄車輛堵塞了大半的主幹道，朝著西北方向，緩緩前行。我必須時刻緊繃神經，避開路面上突然出現的、深不見底的裂縫，繞過那些以違揹物理常識的姿態斜插進地面或彼此糾纏的鋼筋水泥巨柱，還要小心不要撞上那些顏色暗沉、形態詭異的、彷彿有生命的藤蔓和苔蘚。

寂靜。除了引擎無力的呻吟和我們自己的呼吸心跳，依舊只有死寂。但這份死寂，在白天似乎更加“厚重”，更加“充滿惡意”。兩側的廢墟如同一張張扭曲的、無聲吶喊的鬼臉，從黑洞洞的視窗中“注視”著我們。

“前方三百米，路口右轉，根據舊地圖顯示，是通往城西北的主幹道之一。”薇拉低聲說道，她眼中資料流平穩閃爍，似乎在對比著昨晚從硬碟中提取的、殘破的城市地圖碎片，與現實路況，“但注意，右側那棟紅色外牆的廢墟，能量讀數異常，存在低強度的、不規則的‘規則漣漪’。建議加速透過，不要停留。”

“規則漣漪？”我看向那棟建築。那曾經可能是一家商場，如今只剩下小半截外牆，上面的紅色塗料斑駁脫落，像乾涸的血跡。表面上看，和其他廢墟沒什麼不同。

“是的，空間結構和物理引數在那裡呈現輕微、但持續的波動。可能隱藏著不穩定的‘空間褶皺’、‘時間流速異常’或‘機率雲擾動’。”薇拉解釋道，“任何進入其中的物體，都可能被隨機‘傳送’、‘加速老化’、‘分解’，或者……引發更不可預測的連鎖反應。”

我心中一凜，立刻將油門踩深了一點，雖然車速提升有限，但還是儘量快地駛過了那個路口。就在我們經過那棟紅色建築前方時，我眼角餘光似乎瞥見，那建築黑洞洞的入口深處，似乎有某種灰白色的、如同煙霧又似水母觸鬚的、半透明的東西，緩緩飄過，然後又迅速縮回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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