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胖子給得了？”周大年眼裡有懷疑。

“給不了也要給。”祁同偉把單據疊好，“礦關了是好事，但工人的事也是事。水的事我要管，工資的事我也要管。”

周大年沉默了一會兒，點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很輕，但落得極沉，像是把一件掂量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放下了。然後他轉身朝那二十多個村民揮了揮手，帶著他們往礦山村方向走。抱小孩的女人落在最後，吳小波追上去，從兜裡掏出一張寫有派出所電話的警民聯絡卡塞到她手裡。她接過去，臉上不太有表情，只是緊緊攥著。

當天傍晚，祁同偉拿到了物資站近半年的出庫臺賬。張胖子給得很全，比他要求的還多了一些——他把運往呂州的單據提前挑了出來。可能是怕。也可能是良心發現。但更可能的原因，是他看到派出所在物資站門口給欠薪礦工做登記，意識到這次的關注點不止於眼前，他不想被拖進更深的賬目裡。

祁同偉把臺賬攤在桌上。閆立新戴著老花鏡在一旁比對出庫日期與合同變更的時間線，周正則將在物資站門口登記的欠薪名單擺在另一邊，三份材料相互重疊的地方被畫上了紅圈。

“出庫的噸位數和登記在案的銷售額對不上。”閆立新用尺子比著兩行數字，“這裡進了賬面就蒸發了，沒有發票存根。”

“蒸發的部分，單據經手人還是空著。”周正補充，“跟馬三的手下審訊裡提過的運費自己走賬的口供可以互相印證一半。但再往下面追，還需要幾份關鍵的財務憑證。”

“那就追。”祁同偉合上臺賬，“明天要辦的事有三項：周哥，欠薪登記整理後去跑縣勞動監察。閆哥，出庫單上的運量差額整理一份書面比對，證據鏈做到嚴謹。我明天到縣局協調，把涉及呂州那邊的外調需求報上去。”

第二天一早，祁同偉在縣局堵住了正準備下鄉的丁局長。丁局長手裡拎著一箇舊公文包，皮鞋上還沾著泥，看見祁同偉從走廊那頭過來，腳步不自覺停了一下。

“小祁，又來找我麻煩？”丁局長嘴上這麼說，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丁局，我來報兩個情況。”祁同偉把他攔在樓梯口，“第一，巖臺煤礦停產以後，礦工安置和欠薪問題至今沒有落實，昨天己經有礦工家屬到鎮物資站聚集。處置方案我們正在跟鎮政府協調，但涉及勞動監察的部分需要局裡給我們對接支援。”

“第二呢？”

“第二，礦上近半年的出庫臺賬和銷售額存在明顯缺口，未被納入財務核銷的部分原煤多批發往呂州方向。這些運輸記錄和我們正在辦理的老周傷害案、馬三涉惡集團案的涉案資金來源有一定關聯。我所申請對呂州方向相關運輸資料和接收企業進行外調協查。這是我整理的初步清單和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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