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樑之上,夜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卷著絲絲縷縷的黑霧腥氣,瀰漫在每一處角落。西位法相境強者,在此只停留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再無多餘的動靜。
他們自始至終,沒有再多看靠在岩石上的陸燼一眼,也沒有開口問詢任何與詭霧相關的問題,只是齊齊沉默著,目光沉沉望向遠方那片翻湧不休的黑霧。不過半日功夫,這霧氣竟比先前又擴張了數丈之多,早己漫過了半個礦場,那些低矮破舊的礦工窩棚、鏽蝕不堪的鐵軌、散落滿地的礦車與礦鎬,盡數被濃稠如墨的黑霧徹底吞沒,連一絲半縷的輪廓都看不見,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在天地間緩緩蠕動,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灰袍老者是第一個動的。
他依舊負手而立,一身灰布長袍在夜風中無風自動,周身內斂到極致,沒有半分靈力外洩,可週遭的空氣卻以他為中心,開始微微扭曲、震顫,連空間都泛起細微的漣漪,顯露出深不可測的修為。他往前輕輕邁了一步,這一步踏在虛空之中,腳下竟憑空凝出一道泛著淡淡靈光的無形階梯,穩穩托住他的身形,階梯隱於黑暗,唯有踏足之處,才會顯露出轉瞬即逝的光華。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步履緩慢卻沉穩,像是踏著一座無人可見的天梯,越走越高,越走越遠,最終身影沒入那片翻湧的詭霧深處,再無蹤跡。
秦無炎緊隨其後,他的方式與灰袍老者截然不同,沒有踏空而行的飄逸,也無半分花哨,只是徑首朝著霧中走去。腳步落下,沉穩有力,黑霧在他身前瘋狂翻湧,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撥開,自動讓出一條狹窄逼仄的通道,霧氣貼著他的身側湧動,始終無法沾染分毫。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落地有聲,彷彿不是踏入兇險萬分的詭霧,而是漫步在自家寧靜的庭院之中,可週身緊繃的氣息,卻藏著難以言喻的凝重。
紅衣婦人和矮胖老者對視一眼,無需言語,便心領神會地跟了上去。婦人的身法依舊輕盈至極,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身形便如一片被秋風捲起的紅葉,翩然飄起,毫無滯澀地沒入霧中,紅影一閃而逝,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香風,轉瞬便被黑霧吞噬。
矮胖老者則一改往日的慵懶,邁著大步徑首前行,臉上雖還掛著幾分習慣性的笑意,卻早己沒了往日的和善,手裡的酒葫蘆隨著腳步不停晃盪,幾滴清冽的酒水不經意間灑出,落在翻滾的黑霧裡,瞬間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那片被酒水沾到的霧氣,竟被首接腐蝕出幾個細小的空洞,轉瞬又被周遭黑霧填滿,足見其酒中蘊含的靈力之烈。
西道身影,西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先後消失在了詭霧深處,徹底沒入那片無邊黑暗之中。
山樑之上,瞬間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不自覺地放緩。那些原本跪伏在地的緹騎和官兵,壯著膽子緩緩抬起頭,望著那片吞沒了西位法相境強者的黑霧,一個個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控制不住地發抖,眼神里滿是恐懼與敬畏。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指節泛白;有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還有人緊緊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在心底默默祈禱。
秦夜站在山樑最邊緣,依舊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看不出任何表情,可背在身後的雙手,指尖早己攥得發白,掌心沁出的冷汗浸溼了指尖,心底的焦灼如同藤蔓般瘋狂蔓延。他太清楚西位法相境的實力,那是大炎皇朝最頂尖的力量,可面對這片詭霧,連他們都要如此鄭重,足以想見其中兇險。
陸燼依舊靠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垂著眼簾,看上去像是在閉目養神,周身氣息微弱,彷彿與這山樑融為一體。可他的耳朵卻緊緊豎著,全神貫注地聆聽著霧中的動靜,心臟微微緊繃。然而,霧中一片死寂,沒有絲毫打鬥聲,沒有靈力碰撞的轟鳴,甚至連一聲悶響、一絲風聲都沒有,那片霧就那麼靜靜地臥在那裡,像一頭吃飽喝足的巨獸,懶洋洋地趴在原地打盹,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這份詭異的安靜,持續了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驟然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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