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日青蹲在修理廠撿螺絲、林貿在顛簸的夜班車上昏睡的同一天，林家村的另外兩個女孩，也踏上了離家的路。

林敏芳的離家，顯得平靜許多。她是由姑姑介紹，去縣城的工業園。那裡新開了一家做音響喇叭的電子廠，招大量女工。

清晨，姑姑騎著一輛電動三輪車來村裡接她。林敏芳的行李很簡單：一個不大的行李箱，裝著幾件換洗衣服，一個臉盆，還有母親硬塞進去的一床薄被和一大罐醃菜。

“到了廠裡，手腳勤快點，少說話，多跟線上的老員工學。” 姑姑一邊開車，一邊絮絮地叮囑，“流水線的活不復雜，就是熬時間。一個月休息兩天，包住，吃飯有食堂，工資……第一個月是學徒價，但也不少，夠你自個花了。關鍵是穩當，在縣城，離家也近。”

林敏芳“嗯嗯”地應著，看著三輪車駛過熟悉的村道、鎮子，然後拐上通往縣城的省道。離家越遠，她的心卻似乎沒有那麼慌亂。也許是距離近，也許是因為“工廠”“流水線”這些詞，在村裡外出打工的人口中，早己不是陌生的概念。

縣城工業園在一片原先的郊野上鋪開，多是灰白或淺藍色的方正廠房，一排排，規整得有些單調。喇叭廠在其中一棟不算最新的樓裡。門口掛著招工處的牌子，己經排了不短的隊，清一色都是和林敏芳年紀相仿，或者稍大幾歲的女孩，臉上帶著相似的、怯生生的張望神情。偶爾有一兩個男孩，則被單獨叫到一邊詢問，似乎需要廠裡己有的員工作保才能進去。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塑膠和膠水味。輪到林敏芳，姑姑上前跟招工處一個戴著眼鏡、面色嚴肅的中年女人說了幾句，遞過去一張紙條（大概是介紹信）。那女人打量了林敏芳幾眼，問了姓名、年齡、學歷。

“初中剛畢業？以前沒進過廠吧？”

“沒。”

“我們這裡流水線，一站就是十個小時，中間有休息，但忙起來要加班，能吃苦不？”

“能。” 林敏芳用力點頭。

女人在表格上劃拉幾下，指了指旁邊：“去那邊辦手續，領廠牌，今天安排宿舍，明天體檢，合格了後天培訓上崗。”

手續很快，影印身份證，填表，然後領到一張藍色的、帶著繩子的廠牌，一張宿舍分配條，還有兩套灰藍色的工裝。工裝布料粗糙，散發著新衣服特有的、略顯刺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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