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朝自己倒是簡簡單單的，只吩咐青黛把妝奩裡那個上了鎖的抽屜原樣搬過來——那裡頭裝著那本藍布冊子和太子那封信。不是信有多重要，是那封信裡藏著她需要用到的資訊。

煎藥是她親自看著的。藥罐子在小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苦味瀰漫了整個偏殿。青黛說要替她看著，她不讓，說自己看才放心。喂藥也是她親自喂的，一勺一勺地吹涼了再送到老夫人嘴邊。

擦身這種事本來輪不到她做，有柳嬤嬤和幾個丫鬟。但她還是搭了把手，端水。擰帕子。給老夫人翻身，做得不算利落，但很認真。柳嬤嬤在一旁看著，偷偷抹了好幾回眼淚，嘴裡唸叨著“姑娘懂事了”。

守夜是她主動攬下來的。柳嬤嬤說她熬不住，她說“嬤嬤您都熬了幾宿了，今晚我替您”。柳嬤嬤拗不過她，只好在旁邊的軟榻上歇著，但這一宿也沒怎麼閤眼，顧錦朝一動她就醒。

頭一晚，老夫人咳了三四回。顧錦朝每次都在頭一聲咳嗽就醒了，披衣起身，端水。拍背。順氣，動作比白天利落了許多。老夫人咳完之後總是說“辛苦朝兒了”，她就笑一下說“孫女不辛苦”。

王氏第二天上午“順路”來了一趟。

她穿了一身嶄新的石榴紅褙子，頭上戴了兩支赤金如意簪，手裡提著一盒點心，笑盈盈地走進來，眼睛裡卻看不出多少關心。

“哎呀，老夫人這臉色怎麼還不見好？”王氏把點心盒子往桌上一擱，聲音又尖又亮，在安靜的壽安堂裡顯得格外刺耳，“媳婦特意去大相國寺求了平安符，給老夫人壓在枕頭底下。”

顧錦朝沒接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坐在床邊給老夫人剝橘子，一瓣一瓣地撕乾淨白絡，碼在碟子裡。

王氏站了一會兒，見沒人搭理她，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她又湊近了兩步，探頭看了看老夫人的臉，嘖嘖了兩聲，說了一串“怎麼瘦成這樣了”“大夫開的藥到底有沒有用”“要不要換個大夫”之類的話，每一句聽起來像是關心，但細品又都覺得不太對味。

顧錦朝終於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庶母有心了。大夫說了，祖母需要靜養，不宜多說話，也不宜見太多人。庶母的心意，錦朝會轉達的。”

這話說白了就是——人不要多待，話不要多說，你可以走了。

王氏臉上的笑僵了僵，想說什麼，但對上顧錦朝那雙平靜得不像十六歲姑娘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乾笑了兩聲，說了句“那我就不打擾老夫人休息了”，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回頭看一眼，但終究沒有，加快步子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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