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祖母病重

青黛來報信的時候，顧錦朝正在給沈氏抄佛經。

“姑娘，壽安堂那邊說老夫人今日又咳了半宿，到現在還沒起榻。”青黛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著什麼。

顧錦朝的筆頓住了。一滴墨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團黑色，把剛抄好的那句“不生不滅，不垢不淨”糊掉了一半。

她把筆擱下，起身就往外走。

青黛追在後面：“姑娘，您還沒換衣裳呢——”

“祖母又不是外人。”顧錦朝頭也沒回。

柳嬤嬤守在壽安堂門口，看見顧錦朝來了，先是一愣，然後趕緊掀了簾子讓她進去。

“姑娘來了？老夫人剛醒，正念叨您呢。”柳嬤嬤跟了老夫人三十年，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此刻那雙老眼裡含著一點淚光，“姑娘多陪陪老夫人吧，這幾日......不大好。”

顧錦朝腳步微頓，然後加快步子走了進去。

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味，苦中帶澀，澀裡還透著一股子焦糊味，像是藥煎過了頭。窗子關得嚴嚴實實，簾子也只掀開了一條縫，光線昏昏沉沉的。老夫人躺在拔步床上，原本圓潤的臉瘦了一大圈，顴骨突出來，臉色蠟黃蠟黃的，像秋天掛在枝頭還沒落就被風乾了的老葉子。

她聽見腳步聲，吃力地轉過頭來。

看見是顧錦朝，老夫人蒼白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冬天裡忽然漏進來的一線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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