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退回去？” 沈氏下意識壓低話音，滿眼難以置信，“朝兒，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胡話？”

“女兒心知肚明。” 顧錦朝語調平穩從容，不疾不徐，“太子殿下尚未大婚，女兒亦未曾議親。若是尋常節禮饋贈倒也無妨，可那玉佩。東珠珍飾，皆是定親納聘才該有的規制。女兒若是坦然收下，傳揚出去，於侯府名聲。於女兒清譽，皆有不妥。”

沈氏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勸慰辯駁。

她凝望著女兒的容顏，依舊是那張嬌俏少女面龐，神情也比往日沉靜溫和，可週身氣韻卻截然不同。從前提及太子，她眼底燃著灼灼情意，語聲雀躍明媚，恨不得告知天下太子對自己偏愛有加。可如今的顧錦朝，仿若一潭靜水，波瀾不驚，沉靜得讓人看不透心底深淺。

“朝兒，” 沈氏攥緊她的手，語聲壓得極低，“你是不是...... 聽聞了什麼朝堂風聲？”

顧錦朝既不承認，亦不否認，只淡淡反問：“娘又聽聞了什麼？”

沈氏遲疑片刻，終究還是鬆了口。她先遣退了紫蘇，只留青黛守在門外侍立，隨即湊近幾分，壓低嗓音細說：“你父親昨夜在前院與幕僚密談半宿，娘雖未曾聽清全盤話語，卻也猜出幾分端倪。近來太子與三皇子儲位之爭愈演愈烈，朝堂兩派勢力針鋒相對，幾近撕破臉面。你父親身兼兵部數樁要職，太子有心拉攏，三皇子亦暗中示好，皆想將鎮安侯府納入己方陣營。”

“所以太子刻意示好贈物，從來都不是為了我。” 顧錦朝道出這話時，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弧度，卻無半分笑意，只剩看透世事的瞭然與涼薄。

“你父親的心思，娘也捉摸不透。” 沈氏輕輕嘆息，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膝間衣料，滿是無奈，“他既不願貿然得罪太子，又不肯過早押注站隊。還有你庶母王氏那邊，你王舅公家已然遞來話意，想把錦瑤也推到權貴跟前攀附機緣。這般世道，竟都把自家女兒當成攀附權勢的棋子，巴不得推入風波火坑之中。”

顧錦朝緩緩垂下眼眸，心底瞬間通透清明。

難怪如此。

前世她始終懵懂費解，京城名門貴女數不勝數，太子為何獨獨對她格外垂青。她曾天真以為是自己容貌拔尖。才情出眾，以為太子對她是真心傾慕。如今回望前塵，才知不過是因她身為鎮安侯府嫡長女，身份尊貴足夠撐得起場面，心性單純又極易哄騙，是最合心意的拉攏棋子。

而她那份掏心掏肺的痴情，恰恰是太子最需要的特質 —— 溫順聽話，可用可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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