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不會修仙的道士,成了大燕國師/第72章 巷口(1)
不會修仙的道士,成了大燕國師_第72章 巷口(1)

田畝清丈推進到大興的時候,那個假乞丐又出現了。不是在大興的田埂上,是在國師府巷口斜對面的一間空鋪子裡。鋪子原是賣香燭的,老掌櫃年初死了,兒子回了南方老家,鋪面空了小半年,窗板上積了一層灰。前天夜裡有人把窗板卸了一塊,從裡面用粗麻布遮住,麻布上掏了個拳頭大的洞,剛好能看見國師府的大門。

老劉發現那個洞是在昨天傍晚。他去巷口打醬油,路過空鋪子的時候覺得哪裡不對勁——香燭鋪的窗板他記得是五塊,現在只剩四塊。他沒聲張,打完醬油回來繞到後巷看了一眼,空鋪子後門的鎖是新換的,黃銅鎖簧,不是老掌櫃在世時用的那把鏽鐵鎖。老劉把醬油瓶放在門房,去書房對陳長安說了一句:“道長,香燭鋪的鎖換了。”陳長安正在批閱欽天監送來的歷書校對稿,頭也沒抬:“什麼時候的事?”“應該就是這兩天。窗板少了一塊,後門換了新鎖。”陳長安擱下筆看著老劉:“告訴趙驍,讓他明天來一趟。”

趙驍是第二天一早到的。他穿著一身便袍,沒帶親兵,從巷口走進來的時候掃了一眼香燭鋪那扇被遮了麻布的窗板,什麼也沒說,徑直進了國師府。慧明給他倒了杯茶,他接過去沒喝,放在桌上。寒暄過後陳長安讓他先別動香燭鋪,那人想看就讓他看——他能看見什麼?看見慧明每天買菜記賬,看見沈鶴抱著木架子進出,看見永寧騎棗紅馬停在門口帶燒餅。這些事不必躲著人看。真正不能讓他看見的,是都察院和大理寺的公文往來。田畝清丈的原始資料。以及接下來新政落地的幾份關鍵批文。這些東西全鎖在書房的鐵皮櫃子裡,鑰匙在慧明脖子上掛著。所以不妨讓他繼續蹲。他蹲一天,就要花掉一天的錢。鋪子是他租的,鎖是他買的,麻布是他掛的。蹲一天就虧一天。蹲到他自己扛不住,自然會露出正主兒再說。

慧明在旁邊聽到這裡,筆尖在賬本上停了一下,默默翻開新的一頁寫道:今日起,巷口香燭鋪開始計租。租客身份不明,開支專案待查,當前列為敵方財務損耗。

當天下午永寧從東宮回來,趙恆讓她轉交一份宮籍檔的抄件——香燭鋪的房契在去年秋天被一個姓錢的外鄉人以現銀買下,成交價高於市價兩成。這個姓錢的在京城沒有任何產業,也沒有親戚投靠,戶籍檔上寫的是“經商”,但順天府的商戶名冊里根本沒有他的名字。永寧把抄件放在桌上,補了一句:“皇兄說這個人買鋪子的時候,契上有一方保人印。保人姓魯,是三哥府上的採買管事。”慧明迅速把名字記在敵方財務賬頁,並在備註欄加上了“魯”字畫圈。

第三天夜裡慧明去關院門時,發現往常空鋪子窗板上那個麻布洞透出的一線油燈光忽然暗了一下又亮了。他輕手輕腳退後幾步,叫來老劉一起從偏殿長廊的格窗縫裡望回去:那人正把油燈重新調亮,同時換上一雙步雲齋千層底新鞋。慧明在賬本上寫道:假乞丐換鞋,仍為步雲齋千層底。據老劉辨認,此為同款不同批次。近月步雲齋售出此類鞋履約二三十雙,鋪保名單指向魯姓保人。寫完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此人開支明顯增加,建議繼續觀察。

第四天那個假乞丐開始咳嗽。不是裝的,是真的咳,痰裡帶著粗重的齁聲。香燭鋪空了好幾個月,裡面溼氣重,牆角長了一層白黴。他不敢生火怕暴露,也不敢開窗通風,只能裹著一條薄毯蹲在潮氣裡。咳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連蹲都蹲不穩了。慧明在賬本上寫道:假乞丐健康狀況惡化,目前仍在堅持蹲守。貧僧認為此人也算有幾分毅力,但他的感冒藥不在貧僧的採購清單裡。寫完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此事不宜評價,貧僧收回。

第五天傍晚永寧從大興回來,帶來了趙驍的丈量進度:大興的地比宛平散,丈量進度慢一些,但查出的隱田畝數已經快要趕上宛平。她把鹿皮手套往桌上一放,在桐木箱子裡翻了翻幾件便裝與短刀,重新套上護腕,說今晚不走遠就在巷口。慧明望向陳長安,陳長安點了點頭,只叮囑了一句“不要走正門”。永寧應聲,把短刀往腰間一插,轉身從偏殿側門輕手輕腳地摸出去了。

天黑透了以後慧明提著空鳥籠從巷口走過,像往常一樣把鳥籠掛在老榆樹的枯枝上。他走後不到半盞茶工夫,巷口忽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鐵器砸在石板上的一聲脆響。陳長安開啟院門,永寧站在香燭鋪門口,手按在一個灰衣人的肩頭上,灰衣人被壓得跪在地上,一把匕首掉在兩步開外的石板上。永寧戴著鹿皮手套的手有節奏地握在劍柄上,低頭看著那個人的鞋——步雲齋千層底,鞋底磨出了千層線。

“病了這麼多天還蹲,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能扛?”永寧的聲音很穩,但語氣裡帶著一種戰場上才有的冷靜。跪在地上的假乞丐咳了一聲,沒說話。

趙驍帶著兩個老兵趕過來,把人從地上拽起來反剪雙手,用麻繩捆緊了直接送往都察院交代。永寧把匕首踢到牆角,直起腰把劍柄鬆了鬆,轉頭對慧明說了一句:“以後打水漂的石頭不能隨便扔。巷戰比太液池好使多啦。”慧明雙手合十,小聲唸叨了一句阿彌陀佛——貧僧今天看賬本也是看,看抓人也是看,修行不分形式。他在賬本最後一欄補了句“敵軍已繳械”,又在備註裡註明此人的身姿平衡尚可,但抵抗力明顯偏弱,建由大理寺獄醫檢查。

都察院傳來的供詞是次日一早送到國師府的。那人供認是被一個姓魯的中間人以一個月五兩銀子的價錢包下來的,只在巷口盯著國師府進出的人,記清楚誰什麼時辰來什麼時辰走。僱他的人直說了不要他偷東西也不要他傳話,只需要他每天把看到的事記下來。他不認識三皇子趙恪,也沒進過楚王府。

慧明把都察院送來的供狀仔細看過,在自己的賬本上另起了一行記錄:此人薪資五兩,低於預期——貧僧原以為盯國師府至少能值八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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