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不會修仙的道士,成了大燕國師/第64章 雨後(1)
不會修仙的道士,成了大燕國師_第64章 雨後(1)

冬衣案結案後的第三天,京城又下了一場雨。雨不大,從半夜下到天亮,把街面上的塵土衝得乾乾淨淨。青石板被雨水浸透了,泛著深色的水光,槐樹葉上的雨珠在晨光裡一顆一顆往下滾,砸在石桌上碎成細細的水花。

陳長安坐在正殿門口,手裡端著慧明剛泡好的熱茶,看著院子裡的雨。他想起青雲山的雨。山裡的雨比京城急,砸在瓦片上噼裡啪啦響成一片,雨停了之後山溪會漲水,嘩嘩地淌過石頭,空氣裡全是泥土和松脂的腥甜。他離開青雲山快一年了。這一年裡他修過水渠,打過韃靼,封過狼居胥,當了國師,查了冬衣案,把戶部兵部吏部欽天監的爛賬翻了個底朝天。現在案子結了,朝堂上那些曾經聯名上摺子彈劾他的人,死的死。關的關。退的退。楚王自請削俸閉門思過,三皇子趙恪在朝堂上的聲音也小了不少。

但他覺得累了。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在朝堂上站久了,忽然發現很久沒有抬頭看看天的累。他把茶盞放在膝蓋上,茶已經不冒熱氣了。

慧明從廚房裡探出頭,手裡拿著賬本,圓臉上帶著一種功成身退之後的滿足感。冬衣案的物證全部歸檔之後,他的鐵皮盒子終於可以鎖進庫房,裡面的賬本。提貨單。供詞。皇莊賬冊摞了厚厚一疊,每一頁都有他的蠅頭小楷批註和硃筆標記。他走到槐樹下,在陳長安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翻開賬本寫了幾個字。

“道長,貧僧今天只記了三筆賬。一筆是老劉買菜的開銷,一筆是沈鶴的水車模型又用了一截銅絲,還有一筆是公主昨天把鹿皮手套帶走了。貧僧忽然覺得有點不習慣,以前每天都要記好幾頁,現在一頁都記不滿。”

“賬少是好事。說明沒人欠債,也沒人賒銅絲了。”

“也不全是。”慧明把賬本翻到前面幾頁,指著沈鶴的欠款那一頁,“沈公子還欠公主二兩銀子。公主說利錢免了,本金還是要還的。沈公子昨天說他的工部俸祿下個月就發,發了就還。貧僧先記在賬上了。”慧明合上賬本,看著院子裡被雨水洗得發亮的青石板,忽然換了個很輕的語氣,“道長,你以後在京城就沒有對手了。但你怎麼看起來反倒有些空落落的。”

陳長安把茶盞放在膝蓋上,看著老槐樹被雨水打溼的樹幹。樹皮上有一道舊疤,是當年被雷劈過的,已經癒合了,但疤痕還在,顏色比周圍的樹皮深了一個色號。“冬衣案查完了,楚王閉門思過,朝堂上暫時沒人敢再貪。但貧道知道,這只是冰山一角。青雲山下的方家村,沈秀娘帶著虎頭還在種回回豆。他們不知道京城發生了什麼,也不關心誰當了國師誰倒了臺。他們只關心明年雨水好不好,水渠能不能澆上地,糧食夠不夠吃到青黃不接的時候。”

慧明把賬本翻到最後一頁,那裡還空著。他想寫點什麼,但筆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他總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記賬,但現在這個氣氛裡他覺得沉默比寫字更合適。他把筆放在賬本旁邊,站起來去廚房給茶壺續熱水。

午後雨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槐葉上的水珠被照得發亮。巷子裡傳來馬蹄聲,棗紅馬的蹄子在石板路上踩出一串清脆的響。

永寧穿著一身淺青色的騎裝,鹿皮手套重新戴上了,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她把馬拴好快步走進院子,把油紙包往石桌上一放,自己倒了一杯茶一氣喝了半杯。她去東宮見了趙恆,把冬衣案在朝堂上的收尾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太子讓她來告訴陳長安一件事——三皇子趙恪今天上摺子,自請去京畿督辦河工,說冬衣案牽連甚廣朝中需要休養生息,他願意暫時離開京城去地方辦點實事。皇帝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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