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馬是天亮前回來的。
陳長安被帳篷外面急促的馬蹄聲驚醒。他裹著周鐵柱硬塞給他的那條舊氈子,蜷在金帳角落裡睡了一夜,醒來的時候後背貼著的織錦氈毯已經被體溫捂熱了,但面朝帳篷口的那一側臉凍得發僵。他坐起來,揉了揉臉,看見趙恆已經站在帳篷中央了。
趙恒大概一夜沒睡。他的銀甲沒有卸,玄色大氅還披在身上,下襬沾著從外面帶進來的碎草屑和凍硬的泥點。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疲憊的那種亮,是獵人發現獵物蹤跡時的那種亮。
探馬被帶進來的時候幾乎站不穩。他在馬上騎了一整夜,北風把他的臉吹得皸裂,嘴唇上全是乾涸的血口子。但他的聲音壓不住地往上揚。
“殿下!找到了!狼山西北方向的山溝裡,藏著一片營地。沒有火光,沒有炊煙,馬匹全部拴在溝底,人在山溝兩邊的巖洞裡過夜。末將趴在山脊上數了半個時辰,估算兵力至少兩萬。是韃靼可汗的主力!”
帳篷裡短暫的寂靜之後,炸開了一陣壓低了聲音的歡呼。將官們互相拍著肩膀,臉上全是壓抑不住的興奮。找到了。韃靼可汗沒有去打定遠城,他就在二十里外的狼山裡藏著,等著趙恆的大軍在王庭裡鬆懈下來,然後在某個黎明殺一個回馬槍。
但趙恆找到了他。在他動手之前。
“傳令。”趙恆的聲音壓住了所有人的興奮,“所有人,從現在開始不許生火。乾糧就著雪水吃,不許煮熱食。馬匹全部牽進帳篷裡,不許發出聲音。王庭裡的炊煙照常升,讓牧民正常生火做飯,帳篷外面該晾什麼晾什麼,一切都跟昨天一樣。”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將。
“你帶一千人,現在出發,繞到狼山北面。不要靠近山溝,在山脊後面藏著。等孤的訊號。”
老將領命而去。
“周鐵柱。”
“末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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