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宴設在御花園西側的牡丹圃。
陳長安到的時候,圃中已經擺好了十幾張矮几,鋪著素色錦緞,擺著時令果點和溫好的黃酒。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來了大半,六部尚書到了四位,翰林院和欽天監的人各佔了半張桌子。魏明倫坐在欽天監那桌的首位,鬚髮白得發亮,手裡端著茶盞卻沒有喝,目光落在牡丹叢中,像是在看花,又像是在等什麼人。他身邊空著一個位置,陳長安知道那是留給自己的。
永寧坐在皇親國戚那桌,穿了一身鵝黃色的宮裝,比騎裝多了幾分正式,但袖子仍然是窄口的,方便她隨時站起來走動。陳長安走進圃中的時候,她正拿著一把銀籤子戳面前碟子裡的蜜餞,戳起來一顆看了看,又放回去,顯然對蜜餞沒什麼興趣。看見陳長安,她抬起銀籤子朝他點了點,算是打過了招呼,然後繼續戳下一顆。
陳長安被引到魏明倫旁邊坐下。魏明倫把手裡端了半天的茶盞遞給他,陳長安接過來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龍井,泡得恰到好處,入口清冽回甘。
“魏大人,今天賞花宴,欽天監也要佔花?”
“年年都佔。”魏明倫的聲音壓得很低,只夠兩個人聽見,“往年是老夫佔,今年你來了,自然是你佔。陛下一定會點你的名,你心裡先有個數。”
陳長安看了看圃中的牡丹。開了七成,花瓣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絨光,紅的紫的白的粉的擠在一起。他在青雲山上看了那麼久的花開花落,不需要任何玄學也知道,判斷花期看的是花苞的飽滿程度和顏色深淺。但他更清楚,皇帝讓他佔花,不是真的要他預測花期。皇帝要的是他在百官面前再露一手,讓那些還不服氣的人看清楚,這個從青雲山上下來的野道士,是有真本事的。
趙恆坐在御座右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常服,手裡握著一隻酒杯轉來轉去。陳長安進圃時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但陳長安看得出來——他是在說“我在這兒,不用慌”。
皇帝是最後到的,從御花園的鵝卵石小徑上慢慢走過來,身後只跟著趙高和一個捧拂塵的小太監。他走到御座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抬頭看了看天上的雲。
“今日天色好。牡丹開了幾成?”
“回陛下,開了七成。”魏明倫站起來,“照往年的花期推算,三五日之內當滿開。”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陳長安。陳長安站起來行了個禮,月白色的國師道袍在周圍一片朱紫官服中顯得格外扎眼,像一群錦鯉裡混進去一條白鯽。
“國師,朕聽聞你在青雲山上能觀天象預知風雨。今日賞花,你給朕佔一佔。這圃中牡丹,哪一株最先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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