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副總在電梯口等著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作服，胸口的工牌上印著“國貿中心二期”的字樣，旁邊貼著他的新照片，一寸免冠照，表情有些拘謹，嘴角想翹又不敢翹的樣子。

“李總，您來了。我帶您轉轉？”

“好。”

兩個人從地下一層轉到頂層。每一層、每一間、每一個角落，李清風都看得很仔細。地下一層的停車場燈光昏暗，牆角堆著雜物，消防通道被堵了半邊。他皺了皺眉，在隨身的小本子上記了一筆。五樓的茶水間地上有水漬，垃圾桶溢位來了。他又記了一筆。十二樓的空調機房溫度異常，裝置聲音不太對。他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頂層天台的門鎖壞了，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嗚嗚地響。他把門關上，確認鎖不緊，又在紙上畫了個圈。

看完了，李清風回到大堂，站在那面照片牆前面，看著最早的那張照片。那個穿著舊棉襖、袖口磨得發白的年輕人，眼睛裡有一股勁，一種不認命、不服輸的勁。現在他的眼睛裡也有勁，但不是那股勁了，是一股更沉、更穩、更有底氣的勁。

“孫總，這面牆好。”李清風指著那張銀錠橋上的照片。“以後每個新員工入職，先帶他來看這面牆。讓他知道，公司是怎麼來的，樓是怎麼蓋起來的，不是靠運氣，是靠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每一步都不容易，每一步都算數。”

孫副總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把李清風的話工工整整地記了下來。

從二期出來，天己經快黑了。李清風沒有讓王建國送，自己沿著馬路走回去。走了很久，從東三環走到西二環，從華燈初上走到萬家燈火。他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想著事情。

收購華遠不是結束，是開始。接下來要把兩個專案整合好，讓一加一大於二。他不是陳國良，不會為了面子去做事。面子不值錢，裡子才值錢，樓蓋好了，客戶滿意了，員工有奔頭了，這才是有裡有面。

推開院門，何曉雲正在堂屋裡輔導李承志寫作業。兒子上初中了，功課越來越難，何曉雲己經有些跟不上了。她皺著眉頭看兒子的數學題，看了半天，搖了搖頭。

“這道題媽媽也不會。等你爸爸回來問他。”

李承志抬起頭，嘴角微微翹著。“爸爸也不會。”

“誰說我不會？”李清風走過去，拿起作業本，看了一眼。“這是二元一次方程，設x和y，列兩個方程，解出來就行了。”他用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幾行算式，答案就出來了。簡單得像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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