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清晨的天光透過厚重的雲層，漫過窗欞，落在蘇冉還帶著睡意的臉頰上。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整片天地都被裹在一片乾淨的白裡，屋頂、樹梢、路面，全都積著厚厚的一層雪，陽光灑在上面，折射出細碎又柔和的光，晃得人眼睛微微發澀。蘇冉是被窗外隱約傳來的掃雪聲吵醒的，她翻了個身，被窩裡還殘留著夜晚的暖意，鼻尖卻莫名縈繞起一股清冷的皂角香，那是屬於陸川的味道，猝不及防地，就讓她的思緒瞬間飄回了昨天傍晚的雪地裡。

腰上溫熱的觸感，他沈穩有力的心跳，兩人相擁時凝滯的空氣，還有他耳尖泛起的薄紅，一幕幕畫面在腦海裡清晰地回放，蘇冉猛地睜開眼睛，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臉，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皮膚下滾燙的溫度，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像是要衝破胸腔的束縛。

她和陸川從小一起長大，住在同一個小區，同一棟樓，從穿開襠褲的年紀就形影不離，一起上幼兒園，一起念小學、初中，直到現在升入高中，依舊在同一個班級，還是同桌。十幾年的朝夕相伴，他們熟悉彼此的所有習慣，知曉對方所有的小秘密，是旁人眼中最親密的青梅竹馬，可蘇冉心裡清楚，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份純粹的陪伴，已經悄悄變了質。

是在下雨天，他把傘牢牢傾向她這邊，自己半邊身子淋透卻毫不在意的時候；是在她生病發燒，他逃課送她去醫院，守在床邊一夜沒閤眼的時候；是在她被人欺負，他第一時間站出來護在她身前，眼神冷冽又堅定的時候；還是在無數個朝夕相處的瞬間，他下意識的偏袒、不動聲色的照顧、溫柔耐心的叮囑，一點點戳中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那份懵懂的好感，慢慢長成了根深蒂固的喜歡。

她喜歡陸川，喜歡了整整一整個青春，從少女情竇初開，到如今心事滿盈，這份喜歡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她怕自己的心意說出口，會打破他們之間長久以來的平衡，怕連青梅竹馬的情誼都難以維繫，怕從此以後，兩人變得生疏又尷尬，只能遠遠避開。

所以她寧願把所有的悸動都藏起來，就以這樣的身份，安安靜靜陪在他身邊，就足夠了。

可昨天雪地裡的那個擁抱，太過親暱，太過溫暖，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寵溺與牽掛，是那樣清晰，讓她忍不住生出一絲不該有的奢望，或許，陸川對她，也不僅僅是青梅竹馬的照顧？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在心底瘋狂蔓延，讓她一整天都心緒不寧，滿心都是慌亂又甜蜜的糾結。

蘇冉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終究是沒了睡意，她掀開被子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她瞇了瞇眼，看向樓下的小區道路。

積雪被掃到了道路兩旁，露出乾淨的路面，有小孩子穿著厚厚的棉襖，在雪地裡追逐打鬧，堆雪人、打雪仗，歡聲笑語隔著窗戶傳進來，滿是童真。蘇冉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單元樓門口，心裡隱隱生出一絲期待，她知道，按照以往的習慣，陸川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在樓下等她了。

自從上了高中，陸川每天都會提前等在樓下，和她一起去上學，風雨無阻，哪怕是下雪天，也從未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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