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風，不是地震，是結界自己在抖。金光暗了一瞬，“順天者昌”的“順”字筆畫開始剝落，第一筆先掉，第二筆跟著掉，第三筆懸在半空，晃了一下，沒掉。但裂痕己經出現了。從“順”字的起筆處，一條細紋像蛇一樣往下爬，爬到“昌”字，停住了。裂紋很細，比頭髮絲還細，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哪吒退後一步，拔起火尖槍，扛在肩上。他轉身，走回矮丘。步伐還是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穩。他走過十萬凡人，凡人們看著他，有人哭了，有人舉起了旗，有人喊“哪吒”。他沒有回應。他走回矮丘頂上，站在唐僧旁邊。

“我問完了。”哪吒說。

唐僧點頭，在長卷上哪吒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圈不大，墨很濃，像一隻眼睛。

哪吒坐下來，把火尖槍橫在膝頭。他低著頭，看著槍尖上的火焰。火焰在燒，燒得很穩，和他的心跳一個節奏。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沒有哭。他不會再哭了。三歲那年哭過了，哭夠了。

楊戩站起來。天眼半睜，銀光從縫裡漏出來，照在結界上。結界上的裂紋被銀光照到，又深了一分。他看著靈山深處，那裡有一個虛影一閃而過——玉帝的臉。冷，沒有表情，和他五百年前看見的一模一樣。

楊戩冷笑了一聲。他握緊三尖兩刃戟，走下山丘。銀甲在晨光裡泛著冷光，甲片上還沾著地府帶回來的血，己經幹了，變成暗紅色的硬塊。他沒有擦。他走得很快，戟刃在地上拖著，劃出一道淺溝，溝裡冒出火星。

走到結界前，他停下來。三尖兩刃戟橫在身前，戟刃朝外，反射著金光。他抬起頭，天眼全開。銀光從豎眼裡射出來，粗如手臂，照在結界上。結界上的裂紋在銀光下像一張網，從“順”字開始，向西面八方蔓延。

楊戩開口了。聲音很冷，冷得像地府的風。

“如來，你教慈悲。《道德經》說‘大道廢，有仁義’。大道沒了，才講仁義。你講慈悲，是因為你沒有慈悲。”

他頓了頓。

“我娘是玉帝妹妹。她嫁了一個凡人，你不管。她被壓桃山，你不管。她死在山底下，你不管。你管什麼？你管香火，管信仰，管凡人跪不跪你。我娘做錯了什麼？她只是嫁了一個凡人。我做錯了什麼？我只是想救我娘。”

楊戩的聲音開始抖，不是怕，是恨。五百年的恨，壓在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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