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羅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你爺爺是善人。你爹也是善人。但他們……不在輪迴簿上。”

陳念愣住：“為什麼？”

“因為如來把他們的名字抹掉了。”閻羅說，聲音裡第一次有了情緒——不是憤怒，是悲哀。五百年的悲哀，壓在這西個字裡，“他們不信佛，所以不配入輪迴。不信佛的人，在如來看來，連畜生都不如。”

陳念站在原地，握著家書，手在抖。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像下雨。他沒有擦，也擦不幹。他想起爺爺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他想起爹死的時候，手裡還握著旗。他想起自己跪在靈山腳下，求他們給一碗粥，他們沒給。

“俺爺爺……不信佛。”陳念說，聲音很小，“他信的是自己。他信的是‘人’字。他說，人字兩筆，一筆是天，一筆是地。人站在中間，頂天立地。不用跪誰，不用拜誰。”

無天走過來。他站在陳念面前，低頭看著他。熵火在掌心燃著，黑色的火苗舔著空氣，但火光不刺眼，很柔和，像夜晚的燭光。

“你爺爺說的對。”無天說。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像石頭扔進深水裡。

他接過陳念手裡的家書，看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神佛不給人活路，俺們就自己劈一條。”他看了很久，然後抬頭，看著陳念。

“這條新天，你替他們看。”

陳念接過家書，用力點頭。點得很用力，像要把頭點掉。他把家書重新疊好，塞進懷裡，貼在胸口。家書在發燙，燙得他胸口疼，但他不鬆手。這是爺爺的字，爹的旗，他的命。

無天轉身，繼續往前走。陳念跟在他後面，旗扛在肩上，步伐比剛才大了。他的眼淚己經幹了，臉上還有淚痕，但眼神不一樣了——不是十七歲的眼神，是七十歲的眼神，是經歷了三輩子的眼神。

走了幾步，陳念忽然停下來。他摸了摸胸口——家書夾層裡，有一個硬硬的東西，像石子，又像骨頭。他以前沒注意過，家書疊了很多層，夾層在裡面，不拆開摸不到。現在他摸到了，因為家書在發燙，燙得夾層裡的東西也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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