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對越自衛反擊戰事錄/第478章 碑上英名,心中故人(1)
對越自衛反擊戰事錄_第478章 碑上英名,心中故人(1)

營區後山的緩坡上,原本有一塊青石碑,是早年為紀念抗洪搶險犧牲的戰友立的,碑身磨得有些光滑,周圍長著些不知名的小草。如今,這塊石碑的旁邊,正有戰士們揮著鐵錘、鑿子,叮叮噹噹的聲響在山間迴盪,他們要在這裡立一塊新碑,刻下工兵連此次出征犧牲的二十八個名字,讓這些年輕的英魂,永遠守著這片他們用生命守護的土地,守著這個他們日夜相伴的營區。

韓正勇幾乎每天都會往後山跑,不忙的時候,就站在碑旁,看著戰士們鑿石、刻字,手裡攥著那本記著名字的筆記本,一個字一個字地核對,生怕出一點差錯。春日的陽光灑在山路上,灑在碑石上,灑在韓正勇的身上,卻驅不散他心底的沉重。他看著那塊嶄新的青石碑,質地堅硬,色澤青潤,像極了那些犧牲戰士的性子,樸實、堅毅,寧折不彎。

刻碑的老石匠是營區附近村裡的,姓陳,六十多歲了,手藝人出身,刻字刻了一輩子,聽說刻的是解放軍烈士的名字,硬是分文不取,說:“娃們為了保家衛國丟了性命,我給他們刻個字,是本分,哪能要錢。”老石匠的手很穩,拿著鑿子,一下一下,力道均勻,每一筆都刻得入石三分,他戴著老花鏡,眼神專注,連額頭上的汗滴落在碑石上,都顧不上擦。

“陳師傅,歇會兒吧,喝口水。”韓正勇遞過一碗溫水,聲音裡帶著敬意。老石匠放下鑿子,接過水,大口喝了幾口,抹了抹嘴,看著碑石上剛刻好的“李鐵柱”三個字,嘆了口氣:“這娃才二十一歲吧?多好的年紀,可惜了。”

韓正勇點點頭,目光落在那三個字上,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疼:“是,雲南曲靖的娃,愛笑,嘴甜,在連隊裡,大家都喜歡他。犧牲的時候,還在掩護戰友撤退,身中數彈,愣是沒吭一聲。”

老石匠沉默了,拿起鑿子,又開始刻下一個名字,只是手上的力道,似乎更重了,鑿子落在碑石上的聲響,也更沉了。他這輩子刻過無數字,刻過牌匾,刻過墓碑,卻從來沒有一次,刻得這般心頭髮酸,每刻一個名字,就像在心裡記一份牽掛,記一份惋惜。

戰士們也都格外用心,搬石頭、和水泥、遞工具,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像是在完成一件無比神聖的事。他們知道,這塊石碑,刻的是他們的戰友,是他們的兄弟,是一起扛過槍、一起吃過苦的生死之交,這塊碑,不僅是立在山頭上,更是立在他們每個人的心裡,刻在他們的骨血裡。

日子一天天過,碑石上的名字,也一個接一個地刻了出來,李鐵柱、王大山、陳小毛、劉根生、張德厚……二十八個名字,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碑石上,每個名字的旁邊,還刻著籍貫和犧牲年齡,一筆一劃,清晰有力,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石光。

刻完最後一個名字的那天,老石匠放下鑿子,後退幾步,看著整座石碑,眼裡滿是感慨,也滿是敬意:“刻好了,娃們的名字,都在這了,這輩子,下輩子,都有人記著。”韓正勇也後退幾步,和老石匠站在一起,看著碑石上的二十八個名字,眼眶瞬間紅了。這些名字,平日裡喊著那麼親切,如今刻在冰冷的石碑上,卻字字千鈞,重得讓他喘不過氣。

他彷彿看到了李鐵柱笑著朝他跑來,喊著“副連長”;看到了王大山扛著機槍,站在隊伍裡,像一尊鐵塔;看到了小陳擠在人群裡,笑嘻嘻地比著剪刀手;看到了劉根生把水果糖塞給小戰士,眼裡滿是溫柔……那些鮮活的身影,那些爽朗的笑聲,彷彿還在眼前,還在耳邊,可如今,卻只剩下碑上這冰冷的名字,和心底無盡的思念。

立碑的那天,營區全體官兵都來了,後山的緩坡上,整整齊齊地站著幾百號人,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山間的風,輕輕吹過,拂過樹梢,拂過碑石,拂過每個人的臉龐。韓正勇和李建國抬著花圈,一步步走到碑前,花圈上的白菊,開得格外潔白,像雪一樣,映襯著碑石上鮮紅的名字——名字刻好後,戰士們用紅漆一筆一劃地描了,紅得耀眼,紅得心疼,像那些犧牲戰士灑下的鮮血。

“立——碑!”團長一聲令下,幾個戰士緩緩拉動繩索,嶄新的青石碑,穩穩地立在了基座上,迎著春日的陽光,迎著山間的風,莊嚴肅穆,像一座永遠的豐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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