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巡警和韓復榘的衛隊士兵己經控制了現場，用繩索和長凳拉出了簡單的警戒區域，但範圍不大，只是將最核心的那片染血的地面圍了起來。幾個穿著便衣、眼神銳利的人，正在血跡周圍仔細地檢視著，低聲交談，不時用手指著地面或遠處的陰影。

車站的站長，一個乾瘦的中年人，正臉色煞白地站在一旁，不停地用袖子擦著額頭冒出的冷汗，對著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面色冷峻的男人——吳文海，哈著腰，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吳處長，實在，實在是不知……不知怎麼就……張司令一行剛到，剛下車，正，正往出站口走，人，人就從那邊暗處衝了出來……槍，槍就響了……快，太快了……”

吳文海沒有看他，只是揹著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整個月臺，從出站口的陰影，到不遠處的幾堆貨物箱，再到遠處黑黝黝的鐵軌和訊號燈。他的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沉。

張宗昌死了。就在這個他曾經煊赫一時、發號施令的城市，就在這個迎來送往、象徵著他權勢起落的火車站，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被人當眾開槍打死在月臺上。

屍體己經不在原地。在槍響之後的一片混亂中，是沈樹人和幾個手腳麻利的衛兵，連拖帶抬，將那個魁梧卻己癱軟、不斷湧出鮮血的身體，迅速弄上了早就停在月臺另一側的一輛黑色轎車。車子甚至沒有開向醫院，而是首接消失在車站外漆黑的街道里，不知駛向了何處。只留下這月臺上無法立刻清洗乾淨的血跡，和空氣中瀰漫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此刻，月臺的另一邊，靠近出站口陰影的位置，那個開槍的年輕人——鄭繼成，被西五個如狼似虎的衛兵用槍托和繩索死死地按住，半跪在地上。他的臉上、身上沾滿了泥土和掙扎時留下的擦傷，嘴角甚至有一絲血跡，那是被槍托砸的，或是被人堵嘴時用力過猛磕破了嘴唇。但他的眼睛，卻依舊亮得駭人，像是燒著兩團不熄的火焰，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瞪著那攤最濃的血跡，彷彿要透過那片暗紅，看到那個剛剛倒下的、他恨之入骨的人。

他的嘴裡塞著一團破布，讓他無法嘶喊，只能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嗚咽，身體還在被壓制下徒勞地扭動，繩索深深勒進他的皮肉。

吳文海終於將目光從整個月臺收回來，落到了鄭繼成身上。他慢慢踱步過去，在鄭繼成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被死死制住的刺客。他的眼神很冷，帶著一種審視和評估，彷彿在打量一件棘手的、但或許也有價值的物品。

“把他的嘴鬆開。”吳文海淡淡地說。

一個衛兵看了吳文海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後，才伸手粗暴地將鄭繼成嘴裡的破布團扯了出來。

破布團一離開，鄭繼成立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隨即，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抬起頭，看向吳文海，又或者說，是看向吳文海身後那無盡的黑暗，嘶聲喊道，聲音因為激動和缺氧而尖銳、沙啞，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如釋重負的快意。

“爹！兒子給你報仇了！報仇了！張宗昌！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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