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的洪流從不因個人的掙扎而停歇，當一個人物從舞臺中心退下，甚至轟然倒下時，歷史的車輪只會留下幾聲或輕或重的嘆息，便繼續碾過，揚起新的塵埃。

1932年9月3日，濟南火車站那幾聲槍響，或許只是驚動了月臺上寥寥無幾的旅客和腳伕，但對於千里之外的北平、南京、東京，乃至整個中國的命運棋盤而言，那不過是又一顆棋子被移走的輕響。

然而，對於某些在棋局陰影中等待、窺伺、算計的人們來說，這聲輕響，卻意味著許多可能性的開啟或終結，意味著他們可以挪動自己手中的棋子，填補那個空位，或者，掀起新的波瀾。

天津，法租界一棟僻靜小樓的二層，窗簾緊閉，只開著一盞綠色的罩子檯燈。燈光照亮桌上一張攤開的華北地圖，和一隻骨節分明、正拿著紅藍鉛筆在上面做著標記的手。

電話鈴突兀地響起，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手的主人，一個穿著挺括中山裝、面容沉毅、約莫西十歲上下的男人，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在地圖上某個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圈，然後才不緊不慢地放下鉛筆，拿起了聽筒。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聽筒貼在耳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刻意壓低、但語速很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和某種完成任務的放鬆，用的是暗語般的措辭，夾雜著幾個數字代號。

男人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彷彿電話那頭傳來的，只是今晚天氣如何、或者某處貨品價格漲跌的訊息。只有那雙盯著地圖上剛剛畫下的那個小圓圈的眼睛，在臺燈綠色的光影下，顯得愈發幽深，深不見底。

通話很簡短，不到一分鐘。

那邊說完，便沉默了，似乎在等待指示。

男人終於開口，聲音平穩，低沉，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有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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