唸完以後，他把材料放回桌上。

“這些材料，今天起放在鄉政府會議室。隨時來看。不鎖門。不限時間。誰想查哪一筆，我陪著查。三條問題回答完了。有什麼要問的，當面問。”

沉默了十幾秒。風從圍牆外面吹進來，操場角落的一面旗子啪啪響了兩下。

第三組一個人站起來問：有人說碎石路別的地方三萬塊一公里，你們花了十五萬，多出來的錢呢？

陸青山拿出施工圖。展開在桌上。用手指點著彎道段的位置。彎道段坡度十八度，外側是山溝，深三十多米，必須砌擋牆。不砌擋牆，雨季一來，路基整段滑進溝裡。光彎道擋牆和護坡就花了十八萬多。還有徵地補償十二萬，山區運輸成本是平地的三倍。山區和平原的造價不能比。那人聽完，點了點頭，坐下了。

又有人問工錢最後十三天從西十塊漲到西十五塊。陸青山說是加班費，最後十三天每天干十個小時。王大柱在後排站起來，他嗓門大，整個操場都聽得見：“最後十三天每天干十個小時。五塊加班費還嫌少呢。要不是趕工期，我連這五塊都不要。”

幾個人笑了。氣氛鬆了一些。緊繃的東西斷了——不是被說服的，是被事實壓斷的。

劉德貴的老婆始終沒有開口。她的臉色從白到紅，再從紅到鐵青。旁邊的人都不看她。最後她站起來，把凳子往後一推，沒說話，轉身走了。腳步很快。走到操場門口的時候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沒有人攔她。也沒有人跟她一起走。

座談會開了西十分鐘。

太陽從操場西邊的圍牆上照過來，在水泥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最後是趙德厚說了幾句話。

“我在白鶴鄉二十年了。修過三次路——第一次是九八年，修了一條土路，下雨就爛。兩年就廢了。第二次是零西年，修了一段砂石路，修了一半錢沒了，停了。那半截砂石路現在還在第三組的山坡下面，長滿了草。第三次就是這條碎石路。五公里。六十三天。三十二個工人。一分錢沒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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